更何况这梦想竟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握在手里,如何不招来贪婪杀机?
鞠景这脱口而出的话,多少有些“何不食肉糜”的意味了。
“是我失言了。”鞠景脸上微红,倒也爽快认错。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话有些“双脚离地”,讪讪地挥了挥手,赶紧转开话头。
“既是对方先动了杀心,那便不能轻易放过。你待如何?”
“——这本是我的事。”东苍临嘴唇动了动,很想硬气地说一句“不劳费心”。
可话到嘴边,想起若真个对上黄家两人,自己胜算渺茫,终究还是要倚仗鞠景出手,那硬气话便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若真有那般厚颜无耻、心安理得占人便宜的城府,当初也不会那般痛骂亲爹东屈鹏了。
实事求是,是怎样便是怎样,这性子给了他铮铮骨气,却也给了他此刻沉默的苦楚。
“你毕竟是绘仙的儿子。”鞠景语气和缓下来,“顺手护你周全,也算不上什么麻烦事,总归……也能让你娘安心些。”
这话说得寻常,内里却又透着一层难以言喻的亲密。
便宜儿子嘛,顺手照拂一下,似乎也理所当然。
况且东苍临此人,瞧着并非那种蛮不讲理的愣头青,也非奸猾狡诈之徒,模样周正,性情也算明事理,并不惹人讨厌。
东苍临先是愣住,随即一股强烈的屈辱感直冲顶门。
面前这男子,年纪分明比他还小上几岁,却用着一副近乎“后爹”的口吻同他说话。
那股子自然流露的、因占有他母亲而衍生的责任与关切,像根细针,扎得他心头发闷。
他胸中火气刚要窜起,转念一想,鞠景这话虽听着刺耳,确也没什么恶意,反倒真个是要护他。而自己,也确确实实需要这份庇护。
“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干涩无比,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腰杆子不硬气的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可笑。
不想接受?
那便退回蛇群里,任凭毒牙噬咬,化作枯骨。
这杯酒纵然苦涩,他也得仰头灌下。
更何况,这酒……似乎还不算太苦。
不论他愿不愿意承认,鞠景现在是慕绘仙的男人,慕绘仙是他娘亲。从这个名分论,鞠景用这等语气同他说话,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不必客气。”鞠景瞧出他神色间的别扭,尽量将语气放得更柔和些,免得刺激到他。
“眼下如何?是要出去寻那两人做个了断,还是另作打算?”
“不必了。”东苍临摇了摇头,仍是固执。
“待出了秘境,我自会禀明师尊,请她老人家定夺处置。”他还是不想假手鞠景之力。那感觉,便似孩童在外头受了欺负,回家哭着找爹爹出头一般。偏偏鞠景不是他爹,却又与他娘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隐隐觉得,若真借了鞠景这次力,鞠景在他心里,怕就真要坐实了某个位置。他心底深处或许已默默认可了几分,但嘴上、面上,是决计不肯接受的。
“也罢。”鞠景也不强求。
他本就是个有分寸、知距离的人,方才东苍临那一声“多谢”已是默许,他提一句心意到了便好。
对方实在不愿,那便作罢。
“先坐下歇歇吧。”鞠景抱着兔子,寻了处略平整的石块坐下。“但愿算计你那两人,莫要不长眼到一路追进这蛇窟深处来。”
他本还想借着此地阴寒之气继续“凝体”的锻炼,可有个不算熟稔的东苍临在旁,终究是练不下去。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一时无话。
目光偶尔碰在一处,又飞快错开,都觉着说什么似乎都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