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罡风凛冽,如刀似剑,直刮得周遭云海翻滚不休。
一艘华美的青云飞舟悬空而立,舟身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太乙青光,将那足以撕裂金石的九天罡风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飞舟艏侧,立着一名绝色妇人。
她身披一袭月白混青色广袖流仙裙,衣袂在灵力激荡下猎猎作响,宛若姑射仙子踏云而行。
这妇人满头苍银长发随风飘舞,透出一股孤高出尘的妖异之美。
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光洁白皙的额前,生着一对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晶莹剔透,隐隐有大乘期巅峰的雷火之气流转。
此人正是威震天下、杀人如麻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此刻,这位平日里只消冷哼一声便能令正邪两道闻风丧胆的绝顶大能,正用那双足以翻江倒海的纤纤玉手,捧着一只肥硕大白兔。
她指尖蕴含着丝丝缕缕的造化灵力,轻轻抚摸着白兔柔顺的皮毛。
动作看似温柔旖旎,实则真气暗吐,将白兔周身窍穴尽数封死,暗藏着防范天魔暴起的雷霆手段。
那大白兔在殷芸绮掌中不安地扭动挣扎,忽然口吐人言,声音娇媚入骨,却又带着几分幽怨:“别看你是我的姐姐,你这般摸我,我心里可是老大不自在的。这世上,我这身子只能让我家小夫君摸。”大白兔子一边义正辞严地说着,一边后腿乱蹬,拼命要从殷芸绮那满是威压的怀抱中跳脱出来。
殷芸绮凤目微狭,冷笑道:“怎么?是怕本宫这双手,摸出你身上藏着的什么腌臜物事?”她手腕轻轻一抖,大乘期法力微吐,不伤其分毫,却震得白兔浑身一颤,随即松开五指,任由那大白兔落到飞舟的甲板上。
“当然了!”大白兔四爪落地,登时精神一振,摇了摇那一小撮短尾巴,轻巧地跳到船头船梢之间,“女孩子家家的,身上是有很多秘密的。你就算是我的姐姐,也不能全都知道哦。”它转过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红眼死死盯住殷芸绮。
殷芸绮身经百战,什么邪祟妖魔没见过?
她负手而立,迎着狂风,对视着那双诡异的红眼睛,凛然不惧,冷冷道:“呵,希望你的秘密,不要伤害到夫君他分毫。否则,本宫必将你这缕本源抽出来,放在北冥地火中熬炼万年!”
“怎么会?”大白兔三瓣嘴一咧,竟露出娇笑,“小夫君那般单纯可爱,我宠爱他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伤害他?”它眨了眨眼,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古怪神色,上下打量着殷芸绮,啧啧称奇道:“不过,我倒是没想过,你这般护短性子,竟会如此轻松地就放我出来了。”说罢,它在船梢上来回踱步,长长的耳朵一抖一抖,若非口吐人言,真真与寻常野兔无异。
殷芸绮面罩寒霜,却并未立刻发作。
她暗暗思忖:“这天魔诡计多端,先前将我等困入死局,若非夫君体内的混沌莲子异动,今日只怕已全军覆没。”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暴戾的龙族杀意,郑重道:“我需要你的解释。金仙之谜也好,混沌莲子也罢,还有那个所谓的大罗金仙袁震!你先前在神魂幻境中给我模拟的那些未来结局,处处皆有线索。我当时命悬一线,未及细究,如今细细回想,却觉出许多不寒而栗的东西。你出来才好交流。当然……”她目光猛地一凛,“最重要的是,你要给夫君他保命!”
殷芸绮这番话掷地有声,丝毫没有与弱水打闹的兴致。她的脑子里盘旋着太多迷惑,更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宿命感紧紧攥着她的心脏。
“你果然聪明。”大白兔停止了踱步,前爪抱在胸前,做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夸赞道,“给咱们的小夫君保命,这是真格的。你能发现幻境中隐藏的其他线索,看来你的直觉也是敏锐得很嘛。”
“夫君的命,本宫绝不会拿来开玩笑。”殷芸绮毫不领情,语气森然如冰,“你也不必一口一个‘咱们的小夫君’叫得这般亲热。本宫知道,身为大自在天魔,心高气傲,视天下万物如刍狗。我们今日所为,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正常交易罢了。”
殷芸绮心中实则捏着一把汗。
鞠景不过一介炼气期凡人,为了她甘愿身陷这天上阙的万重险境,几度命悬一线。
她堂堂大乘期大能,若不能护他周全,活着还有什么意趣?
思来想去,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将这天魔的一缕本源放了出来,与之达成契约。
只因为,鞠景能为了她不顾生死,她又怎能为了一己之尊,眼睁睁看着鞠景等死?
“呜呜呜……”大白兔突然发出哭泣声,只是眼眶里干巴巴的,没有半点眼泪。
“拿了人家的第一次,害得人家贞洁都没了,你这个做大妇的居然还不想让你夫君负责!你也太恶毒了吧?我怎么就摊上如此恶毒的大妇啊!”
天魔无泪,但这哭声中却夹杂着大自在天魔独有的惑心音波,直透灵台,换作寻常修士,听了这声音,登时便要生出无限的怜惜自责,甚至当场拔剑自刎以谢天下。
然而殷芸绮心坚如铁,只冷笑一声:“那是萧帘容的贞洁,不是你的。你若不想改这副兔子模样,也随便你。反正夫君心智清明,绝不可能被你这等满口谎言的魔物玩弄了感情。”
提到萧帘容,殷芸绮的心中忽然微微一动。
她低头望向飞舟下方,在那重重迷雾掩盖的秘境阵眼深处,有一座她亲手布下、用来隔绝天机与外人窥探的阵法木屋。
此时此刻,那位登仙榜第一、名满天下的正道魁首萧帘容,正与自己的夫君在那木屋内拔除旱魃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