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周柏洛不仅没有半分拒绝之意,反倒如蒙大赦般转过身来,对着鞠景拱手道:“鞠少宫主,你我修为低微,在这外头枯等也是徒耗光阴,于大局无补。既然这秘境出入口暂无动静,不如少宫主赏个脸,与周某同去那林间赴约,开怀畅饮一番?也好借着那穿肠毒药,疏解疏解这胸中压抑的烦闷之气。”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竟是将擅离职守说成了豁达洒脱。
鞠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生硬弧度,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不用,不用。多谢道友美意,鄙人向来不胜酒力,滴酒不沾。周道友既有雅兴,便请自去吧,莫要让贵友久等了。”
“既然如此,那周某便不强求了。有劳鞠少宫主在此处稍作费心盯梢了。若秘境有变,少宫主只需催动传音符唤我,周某片刻即至。”周柏洛见鞠景拒绝,也不多劝,只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致歉。
“好说,好说。周道友请自便。”鞠景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看着周柏洛那迫不及待转身离去的背影,鞠景心底的吐槽汹涌而出:“你师尊郝宇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此处看护大阵、顺道照拂于我。结果别人一唤,你便将这重任抛诸脑后了!你师母眼下正徘徊在鬼门关前,你居然能这般心安理得地去寻找酒肉朋友寻欢作乐?这等宽广的心胸,这等绝妙的孝道,当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鞠景忽然有些明悟了。
为什么这周柏洛明明拥有着逆天的资质,却始终得不到长辈真正的信任与偏爱。
这种为了所谓的“洒脱”与“义气”,可以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却责任之人,换作是谁,也不敢将宗门的千秋基业托付于他。
“不过,这又与我何干呢?放下助人情节,尊重他人命运吧。这等修真界的奇葩,离得越远越好。”鞠景心中对这上清宫首席大弟子的恶感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但他深谙明哲保身之道,在对方未曾真正触及底线之前,他也绝不会蠢到去当面交恶。
“那周某便多谢少宫主体谅了,告辞!”
周柏洛长啸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凌厉黑影,犹如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头也不回地没入了茫茫云海与深林之中,再寻不见踪迹。
山巅之上,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那漫天白雾翻滚着,将鞠景单薄的身影吞没了一半。偌大的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活人。
“这等被抛下的感觉……倒真是有些古怪。”
鞠景自嘲地笑了笑。
既来之则安之,他索性在那块青石上盘腿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闭上双眼,试图摒弃杂念,运转孔素娥传授的那篇高深吐纳法门,吸纳这周遭极其稀薄的灵气,好让自己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
正当他渐入佳境、神游物外之际——
“砰!”
忽觉脑门上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猛然撞来,似是一团毛茸茸的柔软物事,直砸得他身子微微一晃。
鞠景心中一惊,猛地睁开双眼,太阿剑已在鞘中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定睛看去,却见那撞他之物,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犹如冬日初雪般毫无杂色的肥硕大兔子!
那兔子此刻正端坐于鞠景身前的岩石上,一对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却又透着几分诡异人性化的红眼睛,正滴溜溜地打量着这位凤栖宫的少宫主……
有诗为证:
迷雾深锁天上阙,龙困绝境魔机深。
崖畔孤影忽惊梦,雪兽红眼定乾坤。
看官你道,这天上阙外阵法森严、杀机四伏,哪里来的这等寻常雪白胖兔?
莫不是那大自在天魔当真使了什么通天彻地的妖法,化出个障眼物事,要来拘拿鞠景这炼气期的肉体凡胎入局?
周柏洛这厮前脚刚走,后脚便生出这等诡异变故,鞠景如今孤身一人,身上纵有千般重宝,又该如何应付这突如其来的邪祟?
那身陷重重幻境、苦撑灵台的北海龙君,又能否料到自家夫君已然成了魔头眼中的猎物?
正是:云波诡谲藏杀阵,凡胎误入死生门。
毕竟这诡异白兔是吉是凶?鞠景又将如何化解这飞来横祸?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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