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柏洛与鞠景这二人,皆是各大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却因修为未够,皆被摒除在进入秘境之外。
上清宫那位代掌教郝宇宫主,索性便让周柏洛留下,名义上是让他与鞠景一同看护秘境法阵,实则是暗中存了让他贴身保护这位凤栖宫新贵的心思。
“鞠少宫主这般愁眉不展,可是在为明王殿下的安危担忧?”周柏洛见鞠景手指死死捏着那枚金锁,忍不住主动开口探问。
鞠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坦然道:“是啊。毕竟……此番要面对的,乃是名满天下、位列登仙榜首的萧帘容前辈。萧前辈即便不幸心劫入魔,那等天下第一剑修的恐怖战力,只怕也是深不可测。我这心里,确实怕师尊有个闪失,伤着了玉体。”
他口中虽只念叨着孔素娥,心中那半截话却是没敢说出口:“我更怕我家那头脾气暴躁的白龙,在这秘境里遭了什么不可挽回的毒手啊!”这两个立于修真界顶端的绝代风华之女,如今皆深陷死局,他这做丈夫兼做徒弟的,怎能不挂心?
“少宫主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周柏洛闻言,却是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那入魔修士,纵然修为通天,也不过是一具神智尽丧、全凭肉身本能厮杀的行尸走肉罢了。我那师娘萧帘容,她昔日主修的乃是符箓与剑阵之道,并非那等专修炼体的体修蛮子。如今她神智不清,那些繁复玄奥的顶阶术式决计是施展不出的。”
周柏洛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自信:“再者,符修斗法,最是依赖高阶符纸的消耗。师娘被困秘境多日,身上的符纸只怕早已消耗殆尽,又无处补充。单凭一点残存的剑气本能,去迎战底蕴深不可测、神智清明的明王殿下,那是绝无半分胜算的!”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意在宽慰鞠景,可那对锐利的眸子,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往鞠景胸口那把金锁上飘,犹如一只盯着肥肉的恶狼。
鞠景何等样人,虽无修为,但在人情世故上的眼力劲儿却是毒辣得很。
他察觉到周柏洛那异样目光,索性大大方方地将胸前的金锁拎了出来,提在半空中晃了晃。
“叮当——”
金锁在清冷的雾气中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荡漾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大道涟漪。
鞠景故作不解地笑问道:“周道友这般盯着看,莫非是认得鄙人这贴身的小玩意儿?”
“自然认得!”周柏洛倒吸了一口凉气,喉结滚了滚,眼中爆射出掩饰不住的艳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这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小玩意儿’!此乃位列天地奇珍榜的后天灵宝——‘韶华锁’!乃是一件蕴含着一丝时间大道法则的防御重宝!”
周柏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激动的心绪,苦笑道:“这韶华锁,原本应是我师尊的压箱底珍宝。若我猜得不错,这定是师尊为了请动明王殿下出山镇压师娘,而忍痛付出的天价酬劳。只是周某万万没有想到,明王殿下对这等足以令大乘期都眼红的保命重宝,竟是视若敝履,随手便赏赐给了鞠少宫主防身。少宫主之福缘,当真是羡煞旁人啊!”
周柏洛此刻看着鞠景,当真是五味杂陈。
这个才入门不到三个月的炼气期赘婿,腰间挂着先天剑胚锻造的太阿剑,身上穿着抵御化神一击的天阶法衣,脖子上还挂着能逆转时间的后天灵宝。
这等豪横到令人发指的配置,简直就是把“暴殄天物”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嫉妒倒也谈不上,毕竟大宗门出身的底线还在,但那种“凭什么好事都让他占了”的酸楚羡慕,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逆转时间法则?这金锁竟有这般逆天的来头?”鞠景闻言也是心中一凛。
他虽知孔素娥给的东西非同小可,却没料到其格调竟高到了触及时间大道的层面。
“不然它怎配得上‘后天灵宝’的赫赫威名?”周柏洛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一旦催动此锁,无论受了何等致命的道伤,皆可借由法则之力,将自身的肉身与神魂状态,强行复原至前三日那最鼎盛的时刻!这等逆天改命的神物,昔日师尊那是日夜贴身佩戴、须臾不离的。没曾想,如今倒成了鞠少宫主的护身符。明王殿下对少宫主的宠溺之情,只怕已是超出了寻常师徒的范畴了吧。”
“嗨,周道友说笑了。”鞠景却似浑然未觉其话中带刺,只是伸手挠了挠头,讪讪一笑,打了个哈哈道,“可能……可能师尊她年纪大了,膝下空虚,真个把我当亲儿子来养了吧。做长辈的,有好东西自然是想着先紧着自家晚辈,这倒确实是宠爱得紧。”
鞠景心中暗自咋舌。
这等在修真界能掀起腥风血雨的重宝,孔素娥扔给他时,就跟扔一块凡间的长命锁似的,只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给孤戴好,别轻易死了丢孤的脸”,便不由分说地挂在了他的脖颈上。
回想起来,那大乘期魔头别扭的傲娇护短,竟让他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暖意。
“亲儿子……”周柏洛咀嚼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色却忽然黯淡了下去,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外界也皆传闻,我周柏洛是被师尊和师娘当作亲生骨肉般悉心栽培的。可为何……我却从未在这上清宫中,体会过鞠少宫主这般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们看我的眼神,总像是在看一件尚未打磨成型的兵刃,稍有不顺其心意,便是严加厉色。”
同样是宗门的顶尖传人,他周柏洛天赋卓绝、根骨奇佳,却活得如履薄冰;而眼前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却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当世最强之人的倾力护持。
这强烈的落差,让周柏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叛逆之火悄然滋生。
“道友此言差矣。或许是你多心了。”鞠景见他这般神态,收起了玩笑之心,劝解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正因为道友天资绝顶,他们对你的期许乃是那虚无缥缈的天仙大道,自然在教导上会严苛百倍。不瞒你说,师尊她对我虽在法宝上大方,但在平日的功课督促上,那可是堪比凡间最严厉的教书先生,那等残酷折磨,我也是苦不堪言啊!”
鞠景这话倒是不假,孔素娥那“高三式”的炼狱补课法,至今想来仍让他头皮发麻。
他本以为这番推心置腹的劝慰能解开周柏洛的心结,毕竟以周柏洛九转金丹的傲人资质,长辈严苛些实属正常。
“或许吧……只是我生性散漫,平日里确是不太听得进他们那些陈词滥调的管教。”周柏洛沉默了半晌,硬邦邦地挤出这么一句,显然并未将鞠景的宽慰听进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陷入了些许尴尬。
周柏洛为了缓解这沉闷,话锋一转,轻声问道:“周某心中一直有一疑虑。外界传闻,鞠少宫主乃是征服了北海龙君的奇男子,行事作风必然是离经叛道、视修真界旧有规矩如无物的狂放之士。可今日一见……却似乎与传闻大相径庭。不知鞠少宫主平日在凤栖宫中,又是如何与明王殿下相处的?毕竟你入宗还不到三月,便能令她这般倾心相待,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周柏洛原本以为,能驾驭殷芸绮那等魔头的男人,必定是个满腹狂士气概、能与他一道痛斥宗门教条的同道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