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子里海棠开得正好,我带你去走走。”沈清辞的语气听上去平静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攥得发紧。
她一步步引着沈知微往花园深处去。路是她算好的,方向是她定好的,时辰是她卡好的。
沈知微看着一路花木,轻声叹:“开得疏朗,很好。”
沈清辞心口发紧,只轻轻“嗯”了一声。
转过一丛花树,两人眼前,忽然出现了那个坐在石凳上的身影。
见面那一刻:三人心思彻底炸开。
史昱安一身月白常服,安安静静坐在花下看书。他来这里,只是日常习惯,只是想寻一刻清静。
抬眼看见沈清辞的刹那,他眸底极轻地掠过一丝意外。再一眼,意外散去,眼底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凉。
沈清辞立在一旁,整个人都绷得发僵,不敢看他,终是压低声调,勉强唤出那一声:“这是我长兄——史昱安。”“这是我堂妹——沈知微。”
沈清辞心头暗紧。
她与史昱安私下相处,向来只以“你我”相称,从无这般尊敬称呼。
此刻偏要摆出兄妹名分,一声“长兄”在舌尖辗转数次,只觉艰涩生硬,万般不自在。
沈知微显得十分讶异,连忙敛衽一礼,姿态端方温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位便是——史公子,见过。”
史昱安微微颔首,礼数清淡,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沈娘子。”
风穿过花枝,簌簌轻响,三人之间安静得近乎凝滞。
沈知微温和有礼,落落大方。史昱安静默冷淡,看破一切,却不动声色。沈清辞僵在原地,满心都是恐惧、愧疚、两难。
不多时,他淡淡看向沈清辞,语气疏冷如常:“我尚有事务待理,先回了。”
不等她应声,他已略一拱手,转身便去。
他本就身形高挑,一站起来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素色长衫更衬得肩线利落、腰腹劲挺,一双长腿迈步时稳而轻捷,不带半分拖沓。
背影孤挺疏朗,只几步便穿过庭院,衣袂轻扫过阶前落花,转瞬便消失在垂花门外,连一丝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风穿过花枝,簌簌轻响。
沈知微站在一旁,望着他离去的身影,神色向往,良久不语,只静静等着沈清辞开口,并无多余热络。
沈清辞则僵在原地,颊边漫开一片窘迫。今日这场相见仓促又尴尬,她心里觉过意不去,好歹要弥补一二,为两人再铺一段台阶。
沈清辞定了定神,轻声道:“知微,过几日城郊桃林盛开,正是游春的好时候,你可愿与我同去?”
沈知微只是浅浅一笑,语气客气,没有立刻应下:“多谢相邀,我还需先看看家中时日是否得空。”
沈清辞见状,心中了然,忙补上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闺中女儿的妥当与顾虑:“我也是想着,我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独自外出终究不便,人多杂乱,届时我兄长也会一同随行照看,我才能安心出门。”
这话一落,沈知微眸中才稍稍柔和了些,方才那几分客气疏离淡去,轻轻颔首,应得稳妥又温和:“既是如此,那我便与你一同去。待到日子定了,你遣人知会我一声便是。”
沈清辞心头微松,又与她说了几句闲话,便亲自送沈知微登车离去。
待马车远去,她整理了衣襟,缓步往老夫人院内走去。她敛衽轻轻一福,语气柔婉自然,只作寻常请安:
“祖母。”
老夫人抬眸看她一眼,眼底含着几分了然,却只淡淡应道:“坐吧。”
沈清辞依言坐下,语气平缓温雅,只拣好话说,半点不提仓促不妥:“今日知微堂妹过来,举止温婉,气度娴雅,与兄长相见时礼数周全,二人皆是端方之人,十分相配。”
她微一沉吟,语势轻和,顺势道出后续安排:“春光正好,我已与知微约下,几日后同往城郊踏春。只是女儿家孤身出行,多有不便,欲请兄长一同随行照拂,既显稳妥,亦合情理。”说罢略顿,语声更柔几分:“届时苏家表兄亦会同往,我恐不能时时陪在知微身侧,兄长随行,恰可补位照看。”
老夫人指尖轻捻佛珠,目光沉静,只略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默许:“你既想得周全,便依你便是。”
沈清辞垂眸轻声谢过,心头这才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