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去田里看看形势。”江筎宁接过云燕手中的帕子,细细擦了脸。
“姑娘这是……真要下田去做农活不成?若是被府里人瞧见,岂不是要被人笑话?”云燕小声嘀咕。
江筎宁并未在意,对着铜镜,用木梳将额前的碎发细细抿到耳后:“对了,你今儿别忘了,花圃东边那几株喜阴的,日头太烈时要搭个遮阳篷,仔细些,别晒坏了。”
云燕还想再劝她换身体面衣裳,江筎宁已背着包袱出了门。
侧门外,二公子的马车已候着了。
崔瑾仍是锦衣华服,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所在之处,是随时可入画似的精致讲究。
江筎宁走上前,两人目光相对,皆是微微一怔,随即各露出了言不由衷的笑容。
崔瑾唇角微扬,言语带着调侃:“阿宁今日……倒是打扮得洒脱利落,半点不娇气。”
江筎宁也抿唇笑了:“瑾表哥如此风华灼灼,甚是惹眼。”哪里像是去田间看庄稼,分明是去赴宴比美。
玩笑过后,马车辚辚而行,往博陵郡东北方向而去。
崔瑾管辖的那几处田产中,收成最差的一处便在那里,名叫“松土坡”,光听这名字,便知不是什么好地方。土松得留不住肥,留不住水,庄稼能好才怪。
江筎宁掀开车帘,一路望着窗外的景致。
起初还有些村落田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再往前走,村落渐渐稀了,路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农田。
农田有的已经翻耕过,有的还荒着,露出贫瘠的土地,透着萧瑟。
马车在田埂尽头停下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干燥气息,江筎宁跳下车,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坡地。
日光直直地晒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压了压草帽檐,放眼望去,这片田地土色异常,果然贫瘠。
已到了春耕时节,几个佃户正在田间劳作,见有崔府的马车来,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待看清是崔二公子的车驾,他们纷纷上前鞠躬行礼。
崔瑾走到江筎宁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叹一声:“便是这里了。去年收成不及别处的三成,他们苦不堪言。今年瞧着,怕是还不如去年。”
江筎宁脚步轻快地走到田边,抬眸眺望一圈,目光在土色上细细打量,缓缓蹲下身。
她抓起一把泥土,手指轻轻揉搓着,土干燥松散,一捏就碎,指尖还沾着些许细小的沙粒。
她将手中的泥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专注。
随即起身,换了一处地方,再次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重复着方才的动作,细细分辨着土壤的质地与气味。
这般反复,她在田埂间走了好几个来回,裙摆早被泥土弄脏。
先后在不同的地方,收集了不同的泥土样本,用随身带的帕子一一包好。
“阿宁,你这是作甚?”崔瑾面露疑惑。
“瑾表哥稍等。”江筎宁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袋,里头装着几个瓶瓶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