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齐后来并没有在明犀殿待多久,只是换好了衣裳便回了筵席。
而永平也在出去后就分道扬镳了。
甚至在往后的几日永平也没有再找过昭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事情仿佛就这么翻篇结束。
昭齐归家的那日都立冬了。
虽说日子上是立冬了,但景象却还是深秋的景,只是叶子的的确确也在漫长的秋日之中落光了,只剩崎岖又光秃的树干,如果枝头挂上雪,从月洞里看过去,就活脱脱像是水墨画里的景了。
只可惜今年的长安暖和些,一年到头也没有降雪的意思。
昭齐在家中待了两三月也不觉有多好,离家半月终于是念起家里的好。
家里可没有什么钩心斗角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有爹娘外硬里软的臭骂,祖母温暖慈爱的怀抱,还有两个聪敏可爱的幼妹。
昭齐飞也般的下了马,先去荣寿堂见祖母,而后又打算去见她娘。
待刚走至门前,昭齐却见她娘的贴身丫鬟碧环出来了,说是夫人在午憩,又端了茶水来请昭齐候一候。
昭齐倒也不着急,本想在外间等着,忽地又想起起这回好容易积攒的小册子还没给四娘,虽不是多难的事情,不过也怪费功夫的,于是起身脚步一转先把小册子送去了四娘处,才又回了她娘那里。
回来的也是正正好。
小丫头打起了里间的帘子,只见樊夫人正靠在美人榻上,另有小丫鬟端着温水,樊夫人净了净手后以帕子擦干,又从贴身丫鬟碧环手里接过茶盏漱了漱口,见昭齐站在门口没有动,柳眉横扫了一眼。
“傻站着做什么?”
昭齐笑着应了一声哎,进来请了请安,看着小丫鬟把水端走后,就厚着脸皮直接坐在樊夫人边上了,她刚还想说先前来听闻在午憩就没进来。
樊夫人已然先对碧环开了口:“下回昭儿回来这样的大事,我午憩就直接叫醒我。”
碧环福身应了声是。
樊夫人嗔道:“不是传信说要傍晚才能到吗?”
昭齐挽住樊夫人的手,几乎要黏在樊夫人身上,下一刻仿佛就要打个滚了。
“是,是,都是孩儿的错,孩儿归家心切,没有跟着大家伙一起走,自个先一路飞骑奔回家中来了。”
樊夫人笑着抬指就在昭齐额头点了下:“你呀——”
碧环又端上来什锦盒子,里头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另又端了茶果上来,昭齐坐在了炕上各拣了几样来吃。
樊夫人问起这些日子射猎可发生了些什么。
昭齐心中当即咯噔一声,脑中飞速掠过许多,一桩设埋伏击谢相爷,虽然是没成,其二当众挑衅谢相爷不成反丢人,其三险些成了大月国的驸马,其四撞破了褚成杨单恋长姐的奸情,其五还被永平抓住了小辫子暴露了身份……
这桩桩件件,教她提哪一件好?
樊夫人等了半晌,笑着一个眼风扫过来:“平日里多嘴贫舌的,真让你夸耀的时候,倒不吱声了?嘴让嚼头衔上了?我早听闻了,圣上对你多有嘉奖,赞你有勇有谋,没有堕了永宁侯府的威风。”
昭齐连忙道:“是,是是呢。孩儿这回可是大出风头。”
一说起这威风的事,昭齐可有的说了,什么污糟事都抛到九天之外了。
说着昭齐眉飞色舞地比划:“那日射猎之时,不知哪里窜出来上百只狼,整个狼群铺了漫山遍野,当时就孩儿一个武将,剩下两个都是文官,哪里拉得起弓射得了箭,都吓得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多亏了孩儿当时力挽狂澜……”
虽然樊夫人半信半疑,知道这是个嘴里没个把门的,多半是夸大了又夸大,但也听得只是心里头高兴。
“阿娘不知道,那苏卡公主的海东青真是十分威猛,翅羽少说都得有八尺,一展开翅羽堪称是遮天蔽日,爪牙比刀斧还锋利。根本无人敢近前,满座皆是寂然。就在这个时候,孩儿一箭就把这海东青射下来了,圣上当时就朗声大笑,赞我少年英才。”
这一番话逗得一旁的碧环都直发笑。
昭齐忙对着碧环道:“真的,碧环姐姐,我没有半分胡诌,倘,倘若我有半分假话,就教天打五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