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晔自己先拿冷茶扑了面,方从醉酒中清醒些许。
随即他连忙撩袍,半跪下来。
章晔直接向昭齐行了个大礼,埋头俯身,双手恭敬而叉,语气更是谦卑。
“还请世子殿下见谅,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已才退的婚。小弟自知对不起四娘,在此赔礼了,任世子殿下打罚,小弟绝不会还手半分。”
昭齐纵是满腔的火气,都在这过于尊敬的态度下,先消了一大半。
“你先起来说话。”
章晔方起身,只是仍躬身低半个头,口中谢世子殿下的恩情。
见着这样卑微的姿态,昭齐语气实在强硬不起来。
“什么不便使人知晓的理由?八字不合?你不会是打量我好糊弄,就来诓我?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你说退就退?”
“殿下果真敏锐,确不是因着八字不合。”
章晔头垂得更低,像是极难为情,“只,只是内里缘由不便道与人,说出来只怕反让殿下为难。”
这话就有意思了,怕她为难?
昭齐一脚踩在月牙凳上,明眸蕴笑,活脱脱个二世祖的样:“还有我永宁侯世子为难的事?我上得了战场,下得了监牢,这辈子没怕过谁。”
这时候装也得装出纨绔子弟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性情。
其实也不用装,本来自小就养出一身脾性。
这副模样属于是信手拈来。
章晔犹豫片刻,便娓娓道来:“那日放榜之后,便有人找上了门,要同我定下婚事。我,我说了家中已有婚约,可那家人却道有了婚约也可以退,逼着我退了婚再同他家结为姻亲。世子恕罪,我上有卧病的母亲,下有幼弟,实在得罪不起那家人。”
讲至情深处,章晔眼中微微湿润。
“什么人家敢这么嚣张?”昭齐一拍几案,怒然起身,“还能做出逼婚这等事?还退的是我永宁侯府的亲?真以为我们是好惹的?你说,是谁?我今日就上门去讨教讨教。”
“太原王氏,吏部员外郎王忠家,是谢相谢大人的姑表家。”章晔道。
谢璋?又是谢璋——
这个谢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没听过吗?
昭齐恨恨咬唇,握住几案上的茶杯,重重地掼了下,半晌从齿间挤出几个字:“当真是欺人太甚!”
坑她入狱也就罢了,今儿个又要抢婚。
专找她们家的茬?
“是可忍孰不可忍,纵然位高权重,也没有这样强抢婚事的道理。”昭齐这时是完全显露出纨绔的本性,气极上头那是不管不顾了的,当即就拍拍衣袍撸起袖子,准备去讨回公道,“走,跟我打上门去。”
章晔连忙半伏在昭齐身前。
“还请世子殿下三思,我也心中不平,可太原王氏本也是世家大族,又与谢氏联姻,谢相如今如日中天,便是皇亲国戚都暂避其锋芒。某一死也无憾,只怕家中老母幼弟,无某怕是无所依。”
这一瓢冷水浇下来,冲动的气焰就散了大半。
昭齐这气性涨得快,冷静得也快。
“我能先看看婚书吗?”
章晔欣然应允:“倘若大人不嫌弃寒舍简陋,可来某家中一趟,婚书正在家中。”
昭齐随着章晔去了他家中,当真是无愧寒舍之名。
离平日上朝的地方有一个时辰的路程也就罢了,还狭小拥挤,后头胡同里是孩童滚铁环扯响铃丁零当啷跑来跑去,有人打着弹弓一下一下砸在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