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花该谢了,冬天该来了。”
艾丽斯飘动一步,再次抱住了卡洛斯的手臂,“只有经过冬天,泥土里沉睡的种子,才能在下一个春天重新发芽,所以,放手吧。”
“这是妈妈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
卡洛斯浑身剧烈一振。
它低下头,怔怔地看著自己的那双手。
那双手曾签署过领地的法令,曾牵起过妻子的手,曾抚摸女儿的发顶,曾展开那捲猩红的禁忌捲轴,也曾试图抓住永恆。
“我做了什么————”
“我把你和她最喜欢的花园————变成了所有人的坟墓。”
“我把你的名字————变成了诅咒的回音。”
它抬起头,眼中的幽火已经熄灭,幽体从边缘开始缓缓消散。
“你是对的,艾丽斯,这不该存在,所有人都该解脱了。
它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散在了空气里:“而我————早该下地狱了。”
就在它最后一点轮廓即將彻底消融於空气时,一声没来由的异响突然传入了眾人的耳畔。
噗嗤。
那是如同撕裂棉絮般的声音,从卡洛斯即將消散的胸口处传出。
紧接著,一点妖异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溃烂的脓液般从胸口內部渗透了出来。
那光芒迅速膨胀、拉伸、成形————没等眾人反应过来,一朵巨大的灰白色花朵,猛地从卡洛斯幽体的胸口处绽放开来。
它的出现毫无徵兆,完全违背了常理,花瓣呈现出一种將万物焚尽后的灰白色,表面布满了蠕动的漆黑脉络。
它的花瓣边缘並不整齐,如同被粗暴撕开的伤口,向外翻卷著,花心处没有花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不断喷吐出密集的灰烬颗粒,散发著比卡洛斯更加浓郁的负能量气息。
“呃————?!”
卡洛斯最后残存的意识,似乎也感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发出了惊恐的波动。
但已经太迟了。
在那朵妖异灰白之花绽放的瞬间,花瓣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就像是某种怪物的口腔般,猛地向內一包,迅速將卡洛斯残存的幽体完全包裹。
花瓣包裹的內部,有一点属於卡洛斯的微光挣扎著闪烁了一下,旋即便被无尽的灰白彻底吞噬。
嗝。
花瓣合拢的瞬间,內部传来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声响。
妖异的巨花剧烈蠕动著,顏色时而变得灰暗,时而又有某些痛苦的记忆碎片光影在花瓣上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只在眨眼之间。
下一刻,蠕动的花瓣便重新舒展开来。
呈现在眾人面前的,是一个怪异到极点的扭曲產物。
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直径约有一人多高,主体是那朵妖异灰白花朵的放大版。
而在花盘中心,原本是黑暗漩涡的花蕊处,隱隱浮现出了卡洛斯那张脸的模糊轮廓,它双眼紧闭,表情痛苦,仿佛被困在了花朵的核心。
扭曲的花体之上,还融合著卡洛斯幽体残留的某些特徵。
几片贵族服饰的衣角残影浮现在花瓣上,两只模糊的手掌轮廓无力地垂落在根茎边缘,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