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市,地下。
排水管道的拱顶渗着水珠,每隔几秒便有一滴砸在锈蚀的铁梯上。
穗欣蹲在潮湿的水泥地上,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发梢已经结成了细小的绺,油腻地贴在颈后,显然好几日没有梳洗了。
她灰朴朴的手指轻轻转动电台调频旋钮,泛黄的指示灯在她脸上投下不稳定的光晕,照出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也映出她手背上未愈的擦伤。
那是三天前躲避警察追捕时留下的,伤口边缘已经泛红,在潮湿环境中隐隐作痛。
“频率必须今晚调整完成。”穗欣咬着下唇的软肉,对方已经切断了东区的信号塔,再拖下去,整个地下广播网络都会瘫痪。
墙角凌乱堆叠着几台报废的电台,灰绿色的外壳布满老旧的裂痕。
穗欣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角落,小心翼翼地拧开一台老式军用电台的底板,用匕首锋利的尖端轻轻拨弄内部错综复杂的线圈。
一根铜丝“啪”地断裂,迸溅出一簇细小的幽蓝火花。
“该死。”穗欣咬住下唇,从口袋里摸出半截铅笔,在布满焦痕的电路板上匆匆记下一串潦草的数字,“114。514MHz,上次的备用频段……如果对方已经破解了加密……”
她的思绪被一阵窸窣声打断。
穗欣迅速熄灭了手电筒,黑暗中只余电台屏幕的惨绿微光。
“谁?”她压低嗓子,右手握紧匕首。
“是我。”
一个消瘦佝偻的身影逐渐走来,左腿的旧伤让他的步伐格外沉重。
海市,她所在的反抗组织中“微光”中负责情报传递的技术员。
他深灰色的工装裤上沾着机油和泥渍,右手提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指节因常年修理设备而布满细小的疤痕。
他翻开包,递来一盒磁带,封面上用红漆潦草地画了个叉。
“西区录的新证据,”海市咳嗽着,“昨晚又有人被‘矫正’了。”
穗欣接过磁带,指腹蹭到一抹未干的汗渍。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发电机,油量表指针紧贴着红色警示区。
“电力不太够了。”
海市沉默地再次打开帆布包,取出几个用旧报纸包裹的电池,小半壶油,还有半块包装得皱巴巴的巧克力。
大家把能用的都凑出来了…
穗欣抿着唇,干燥的唇瓣裂开细小的口子。
将磁带塞进卡槽,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刺耳的忙音,接着响起一个女孩颤抖的叙述:“今天是…星历2025年5月14日。我看见……”
突然,信号剧烈波动,录音被杂音吞噬。
穗欣狠狠捶了一记电台外壳,女孩的声音才挣扎着重新浮现,断断续续:
“…他们用……啊!”
杂音过后,最后接着一声尖叫,录音戛然而止。
“又是这样。每次到关键部分就……”
海市叹了口气:“要补全频段屏蔽,得去‘那个地方’。”
穗欣知道他在指什么——星辉市的电视总台,那座白色巨塔般的建筑。
可那地方从一年前大清洗后就再没人能靠近,周围两公里都是禁区。
她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机油、汗水和恐惧的味道。
“这里是微光,频率107。9。”她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通过地下网络传向城市各处隐藏的接收器,“今天是星历2025年5月18日,无风,东区……”
“——以上信息请通过安全渠道传播。记住,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穗欣结束播报,迅速拆卸设备。
寂静中,只有水珠持续滴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