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的长篇大论险些让何瑾瑜舌头打结,好在他是某高考大省走“理化历”这条超高难度路子的前考生,相对安逸的大学生活并没有使他的文学素养下降许多。
这边何瑾瑜稍稍放松心神,那边一直用旁光盯梢的林泱下一秒就给他发过去消息。
【傀帝】:挺胸,抬头,目空一切,凸显出你自视清高,不屑与武夫争辩的气势。
她一点点掰正,缩减大学生何瑾瑜与她印象中的奸相何瑾瑜之间差距。
于是,向来被家长、学校和老师教育做谦逊有礼之人的何瑾瑜,第一次露出轻蔑的表情。
很青涩,也很气人,已经肖似奸相三分神韵。
何瑾瑜身后的士族与萧忠名为代表的功勋贵族属于两个极端,士族认为对方是不通文墨的莽夫,而功勋贵族则认为对方是只懂打嘴炮的无用文人,谁也瞧不上谁。
互相瞧不上眼不碍事,偏萧忠名自诩文武双全。举国安定之时,他不舞刀弄剑,而是时常盘着他的文玩羊脂球,闲暇之余,他还好写诗词与门下豢养的文人墨客同鉴。
简而言之,萧忠名最喜欢别人拍的马屁,就是夸他文章浑然天成;最恼恨的攻讦之语,就是别人骂他是仅有一身蛮力不动脑子的武夫。
何瑾瑜轻蔑的眼神,对萧忠名来说是实打实的挑衅。
萧忠名手中羊脂球停转,目光阴柔,冷笑:“何相国好见解,殊不知不思进取,才是自取灭亡之道。”
他最恨这帮嚼酸字的士族,他们自大地以为从武之人皆是大字不识的莽夫,殊不知带兵打仗靠的从来不仅是蛮力。为将者,哪一个不是饱读兵书,文武并重?
而他们士族,自诩名士清流,面上好听的粉饰之语能开出花来,实际上在争权之时,他们不也能为些许利益扯破脸皮,争得头破血流?真不知他们到底在高贵什么。
【傀帝】:事缓则圆,萧忠名门下养着那么多文人雅客,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都无人告知?你拿上面这句话嘲讽回去。
关键时刻,何瑾瑜还在琢磨如何回复萧忠名,林泱给他发来答案,让他照抄。
何瑾瑜眨眨眼睛:“……”这不好吧?
最顶级的嘲讽,往往是用最简单疑惑的语气,去质疑对手最引以为傲的事。
“纵使是开朝帝王,大多也没有把握能掌控天下之地,萧太尉身为朝臣,可有如此把握?土地改制宜缓不宜急,我族三岁小儿开蒙之时,西席都会教述事缓则圆的道理,闻太尉门下有无数文人雅客与太尉同鉴诗书,”何瑾瑜左右拉踩,吐出刻薄无比的话,“难道如此浅显的道理,竟无人告知?”
一是给萧忠名挖坑,隐指他权大欺君;二是讽刺萧忠名门客虽多,却用人不贤;三就是嘲笑萧忠名连最浅显的道理都不懂,甚至不如士族三岁小儿。
林泱嘴角笑意清浅。这小孩挺上道,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自由发挥。
何瑾瑜这番话的杀伤力太高,萧忠名面上笑面虎似的笑意都快挂不住。
萧氏一党对何瑾瑜怒目而视,何氏一党则将对面不善的眼光瞪回去,有恶劣者还戏谑地拍打官服阔大的袖口,轻甩两下,示意不与莽撞蛮横之人争论。
“圣上,进丹的时辰到了。”
尖细的声音再次不合时宜地插进来,打破萧、何二党剑拔弩张的气氛。
何瑾瑜记着,上上次循环,就是送丹的内侍刺杀林泱。
他不由担忧地看向她。
同她相比,自己只要伪装成合格的士族首领,自会有无数人为他前仆后继。而她,就算将她自己伪装成昏聩无害的傀儡皇帝,也免不了遭受无处不在的杀机。
“端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