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视线上移,看到沈昭昭那张特地抹了不少黑灰的脸,噗嗤笑了声:“灰头土脸的,身段看上去比两年前好多了,抽了条,模样好像也比以前清秀不少,但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沈昭昭听她这般揶揄也不恼,穿越这两年来,她这身体越发朝着自己在现代的模样生长,防止被刘妈儿子惦记,特地每日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还坚持每日束胸,如今她在外人眼里看来,和发育不良的瘦竹竿子没差别。
刘妈虽早早把原身买回来,但并未立即让她儿子成婚,这具身体倒是清白,这也算是沈昭昭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
“她能上得了台面,我呸!”刘妈放下汤盅,朝沈昭昭啐了口:“要不是我六年前买回她,她还不知道死在哪个乱葬岗呢,本就是从南边逃过来的难民,按律法该入贱籍,看在王府的面子上才让她入了奴籍,她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可不是吗,这两年光是卖这么些药材,就替刘妈你赚了不少钱呢。”张妈笑道:“秋月也算是个知恩的,别人还求不来能赚银子的儿媳呢。”
“那前几年她怎不说自己识得药材!还寻死觅活,害我丢了好大的脸面。”刘妈假意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恶狠狠道:
“才赚两年而已,秋月你可给我听清楚了,这辈子都要老实伺候我,不要有别的心思。”
这些话沈昭昭听了无数遍,她起身走到刘妈面前,笑着给刘妈又倒了杯茶:“妈妈放心,秋月心里明白,现在世道这么乱,再也没有比妈妈这里更好的去处了。”
见她老实,刘妈终于不再假装伤心,接过茶水,狠厉道:“只愿你最好是真老实,你这个年纪的小蹄子我最是明白,心里不安分,骚浪着哩。”
张妈在一旁劝慰道:“秋月不是那样的人,老实伺候你,她晓得其中好处。”张妈剥了手边橘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艳羡:
“还是刘妈你日子过得好啊,磊哥儿争气,在学堂里用功。”
她忽然看了眼外面,确保没人后低声说道:
“听说了吗,两月前,你们小王爷在南蛮那里打了场胜仗,老王爷一生倒是没挣得什么功名,这么些年,你们府里的两个世子爷也没什么动静,没想到大世子头次出征便大捷而归,不仅夺回南边被占领五年的三座城池,还让嘉国割了五座城池奉上,圣上龙心大悦,封了镇南王!”
刘妈眼露精光,俯首低语:“别说你们惊讶了,我们这庄子上谁不惊讶,本以为大世子只是个翩翩公子哥,和那些只会坐吃山空的贵族后代没啥两样,这次挣了这么大的脸面,以后我们这些下人的日子也更好过了。”
张妈:“若有朝一日你家磊哥儿能在镇南王面前露个脸,那岂不是前途无量。”
刘妈轻哼了声,端起架子抿了口茶:“磊哥儿在学堂用功,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都说我儿是秀才苗子呢。”
张妈连忙吹捧道:“那秋月以后岂不是秀才娘子了?”她连连感慨:“秋月这辈子能碰到刘妈,可是祖坟冒了青烟哟~”
刘妈听闻,满不在意地哼笑两声:“呸!就她也配做秀才娘子?”
此话题越说越离谱,沈昭昭手头药材还没捆完,怕忍不住翻白眼,索性背过身,眼不见为净。
“她的心思我门清,我儿每隔两月才归家一趟,她这小妮子每每见了磊哥就走不动道,眼里带着狐骚气呢。”刘妈重重放下茶盏,盯着沈昭昭背影警告道:
“我儿可不能被这些狐媚子缠软了腿,白白误了大好前程!”
走不动道?
狐媚?
大好前程?
沈昭昭在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一想到刘妈那傻儿子,她现在只觉胃里翻涌,待等会回了自己屋子,一定要畅快干呕几下。
她那儿子简直和老妈子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今十七岁的年纪已经长了一身横肉,人矮面丑,那张脸,活脱脱就是个赖皮窝瓜。
每次回家一趟,沈昭昭躲都来不及。
再说前程,她那儿子根本不是走仕途的料,一篇不过千字的文章硬是背了好几个月还磕磕巴巴,这要是放在现代,怕是小升初都是这辈子过不去的坎。
刘妈每每提及功课,他儿子一顿敷衍后便照信不误,学堂里的先生说尽好话也不过是为多骗些刘妈手里送去打点的银两。
话说这些奴才的后代本没有机会走科举这路子,只是老王爷心善,生前承诺府里奴才,若是有勤学的,可靠着王府的名号去参加科举。
这机会好是好,不过落在刘妈这里,算是白瞎。
“待我儿高中秀才,这秋月勉强做个妾室吧,毕竟日后要是在镇南王身边做事,脸面大了,正房娘子还是要找大户人家的小姐为好。”刘妈笑道:
“我儿婚事,说不定日后能让镇南王帮忙开口呢。”
“也不知道是哪家小姐有这样的福气呢。”张妈撇了眼秋月僵了一瞬的背影,努嘴道:
“这小妮子听着呢,这下怕是非你家磊哥儿不嫁喽~~”
刘妈冷哼一声:“呵,那是当然,难道她还想嫁王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