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山觉得自己从来不是小气的鼠。真的不是。
上次老板把他最喜欢的草莓味营养剂喝光了,他都没生气,只是默默地又下单了一箱。上上次胡十一哥哥偷吃了他挑的精品瓜子,他也只是跟老板告状而已,没有生气,但是老板帮自己踩了胡十一哥哥的尾巴。
他觉得自己很大方,非常大方,大方得不像一只仓鼠,他自己囤的零食会给大家分的。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原则问题。”三山蹲在椅子上面对一个平板两台电脑显示屏自言自语,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像是在跟键盘有仇。
“三山,这个端口的数据你帮我抓一下。”何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
三山没抬头,手指动得更快了,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拉长回车。何清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嚯,小仓鼠,你爪速可以啊。比我们第六组的技术员快多了,那帮废物抓个IP都要半天。”
三山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但还是没抬头。
“三山?”何清弯腰,把脸凑到他面前,“怎么了?谁惹你了?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劈他。”
三山终于抬起头,看了何清一眼。何清今天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粉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上面还别着夸张可爱的发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贴了闪钻,指甲上的猫眼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笑的时候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圆,很好看,好看到三山心里更酸了。他低下头,继续敲键盘,声音闷闷的:“没有。我没事。”
何清歪着头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吧,不舒服就歇着。姐姐给你买奶茶去,草莓波波好不好?我看你营养剂都喜欢草莓味的,给你加芋泥和珍珠?”
三山的耳朵尖红透了,但他把脸别过去,没让何清看见,“谢谢。”
何清走了。三山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他看着那些代码,看着那些他平时最感兴趣的数字和符号,第一次觉得它们很烦。
他想起这几天陆离和何清总是一起出外勤,两个人总是在一起,还经常打闹……
他不开心。他不想不开心,但他控制不住。何清姐姐那么好,给他买奶茶,夸他厉害,还摸他的头。他不应该对何清姐姐有不好的想法,不应该觉得她跟陆哥哥走得太近。可是……
三山伸手摸了摸口袋,瓜子嗑完了,他连瓜子都不想吃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病得不轻。
晚上,陆离端着托盘推门进来的时候,三山正蹲在躲避屋门口,背对着门,尾巴从卫衣下摆冒出来一个小毛球。
“三山,吃饭了。”陆离把托盘放在桌上,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今天有你喜欢的虾仁滑蛋,还有玉米排骨汤。”
三山没动。
“三山?”陆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三山把肩膀缩了一下,往躲避屋里又挪了半寸。
陆离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这些活都不着急,累了就去睡。”
三山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露出半张脸。那双小黑豆一样的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嘴巴瘪着发抖。
陆离更懵了。“你……哭了?”
三山的嘴巴瘪得更厉害了。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冲上来,他张嘴,“啊呜”一口咬在陆离的胳膊上。
三山没使劲,只留下两排浅浅的牙印,连皮都没破。然后他松口,转身钻进躲避屋里,把屁股对准陆离,再也不出来了。
陆离蹲在原地,看着胳膊上那两排牙印,一脸茫然。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躲避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哼”,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接下来两天,陆离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三山不理他了。可陆离挠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到底哪里惹小仓鼠不高兴了。
他去问镇妄。镇妄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元老会的资料,认真分析每一位元老的特殊贡献和资历以及身份背景。
“罐罐。”镇妄说。
“什么?”
“给他罐罐。佘梦不开心的时候,给罐罐就有用了。”
陆离的脸抽了一下。“他不是猫。他是仓鼠。”
“那买零食。”
“……他连瓜子都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