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薛宝钗,坐在旁边的美人靠曲栏上,不以为意,淡淡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众人哄了半晌,好容易哄住。
贾母和王夫人等都回了屋,只叫小丫头们好生服侍。
薛宝钗卷了手里的书,看见一旁丫头们给贾琬洗脸编头发,她乜斜了眼,冷声说了句:“真是没出息。”
众人一怔,还没有返过神来,宝钗就已往离开往后廊去了。
贾琬也止住了抽噎,愣在那里,好半晌没有动。众人以为她伤心,忙劝慰说:“妹妹别伤心,宝姐姐不是这个意思。”
因住了不少日,众人都已熟稔,宝钗是同姊妹中年纪最大的,反倒是最安静的一个人,时常只爱看书,姊妹们玩闹,她也是从不参与的。
渐渐地,也都谓宝姐姐性情冷淡,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但因又是亲戚,所以大家时常顾及体面,明面儿上都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因这一句,叫贾琬从混沌的神思抽离了出来。
正所谓富贵温柔乡里缠磨人的意志,两三年的孩童,这具身体还是小儿体态,忘性也大,今天玩这个,明天又想那个,除了把林妹妹挂在心上,天大的事情三五日也抛在脑后了。
是了,她总该忖度她和妹妹的将来。
她不能让小儿的身躯禁锢住了她的思想。
过了年正月,姑苏修书来,说是林家的朝哥儿骑马摔断了腿,大姐儿黛玉也病了,贾敏在家中照顾儿子女儿,一时无空,林如海又公务繁忙,这一二年间,竟没有空档回京了。
贾母等人虽遗憾他们不能回京陪伴,倒也无可奈何了,只回书说叫保养好身子切不可太过操劳等语。
贾琬听说妹妹病了,虽也伤心,倒竟没有像往常一样痛哭嚎啕,众人纳罕她改了性子,贾母抱她在怀,抚弄着笑说婉儿长大了。
话说正值元宵,王夫人晌午预备了晚上要放的炮仗,正叫人往院儿内抬,周瑞家的忽然急色匆匆进来报:“太太,不好了,琏二爷和姨太太家的薛大哥打起来了!”
王夫人吓了一跳,忙问到道:“这是怎么说的?”
于是,周瑞家的便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说是琏二爷勾连上了薛蟠房里的小丫头碧芸,那碧芸原是薛蟠的房里人,二人在后廊房屋说话,背后排揎薛蟠,说他呆蠢,正巧被薛蟠撞见,那薛蟠是个火爆种子,抡起拳就冲了进去,二人打起来,薛蟠撞到了柱子,头碰了个窟窿,这会子正叫太医呢。
王夫人听得气怔了身体,拍着桌子斥道:“这下流不长进的东西,老毛病不改,眼看着要娶妻的人了,这会子连亲戚也打了起来,他愈发要反了!”
说着正要往梨香院去探看,外面丫头忽报说:“太太快去吧,老太太叫呢!”
原来贾母也得知了此事,彼时薛姨妈正和老太太说话,有婆子支支吾吾传话,被贾母撞见,就知晓了此事。
贾母当场大气,赶忙叫了两个太太来。
邢夫人听得贾琏打了薛蟠,早没了主意,这会又见贾母叫她,更是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时底下人乱哄哄起来,又是打发人去请太医,又是邢王两位太太去看薛蟠的伤势,又是贾赦回来,拍着桌子说要打死贾琏。
薛姨妈本是亲戚,又住在贾府上,这件事虽是贾琏理亏,但又不好说什么。邢王两位夫人,外加老太太也派了人来探望,薛蟠的伤势也止住了,没有什么大碍。
大家脸面上总要过去,两下里都说是自己的错,事情也就翻了过去。
谁知,第二日,事情竟沸沸扬扬传到了王家府上。
王熙凤听得贾琏此事,坐默良久不语。
平儿素习知晓她是个气性高的人,自从贾王两府的婚事定下来,这一年里,有关贾琏的这些烂淫之事,多多少少都传进了她耳里。
欲知熙凤如何思虑,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