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正刮北风,刮得那窗棂上糊的纸划拉呼啦地响,屋外一遍遍是寒风撕裂的声音。
李纨闭着眼睛,听着那动静,竖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一声又一声。
和着身旁人翻来倒去和呼吸的声音。
“睡不着么?”李纨睁开眼睛,望着头顶帐幔里的漆黑处,幽幽地问。
贾妗双手跌在脸颊上,沉默了许久,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最后依旧是沉默。
李纨:“窗棂的纸该不行了,等明儿,咱们再一起糊窗户吧。”
那是她们入夏时节一起糊的,因爱陶潜的诗,所以就将他的归园五首都抄录了下来,糊在窗户上。贾妗的字不好看,李纨就手把手地教她。她最爱李纨的兰花,所以又让她一并画了贴在窗户上。
现下寒冬已至,那些纸糊的窗户,怕是禁不住这样的冷冽。
盛夏匆匆,过得这样快。
快到贾妗仿佛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是回想起来,这场梦,她忽然不想醒过来。
她也终于这时候承认,自己不想嫁。
她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嫁给那个姓王的人。
“宫裁。”贾妗轻轻喊她。
宫裁是她的小字,这个小字只在她闺中所用,自从嫁人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她了。
贾妗是第一个。
李纨应了她一声,等着她说下去,片刻,贾妗开口问道:“当初,你为什么会嫁到贾家来?”
李纨回答:“是父亲为我安排的。”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李纨低声呢喃,似是自嘲,又似是怅惘,“我自己,又该如何呢?”
贾妗:“你喜欢贾珠吗?”
“我没有见过他。”
贾妗无声讽笑,是啊,就像她没有见过那个姓王的男人。
沉寂良久,那窗外的北风愈发紧了,似乎要将一切都吹走,屋子里死了一样的寂静。
贾妗转过身来,看着面前平躺着看帐幔的人,她对她说:“宫裁,我不想嫁。”
李纨轻怔,双眸垂下来,陷入沉寂的悲哀和无力中。
贾妗伸手去抱她的腰,李纨缩瑟了一下,转过身体要背朝着她。
不等她动作,贾妗倾身用手肘撑起,乌发如瀑布倾泻在她们的枕头上,她攀住她的肩头,再次喊她:“宫裁,我不想嫁。”
李纨停住,抬眼看着头顶上方的人。
四目相视的瞬间,仿佛天地万物都消失了,只剩下她们彼此的心跳声。
贾妗忽然压下头,吻她的唇,轻轻舔舐。
李纨下意识闭上眼睛,她停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几乎浑身都在颤抖。她伸手,回抱住她纤细的腰,两手扣住,将人带下来,两具身体相贴。
事实上,她们相贴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如山洪坍塌,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