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带着东西回宗门时,天已经彻底阴了。
证据按规矩封存,程序齐全,手续漂亮,连顾霓裳都挑不出明面上的错。可到了第二日,匣中东西果然少了一半,少得极讲究,专挑能把线往上牵的那部分拿。
何三宝站在空匣前,脸都绿了:“他们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杨洋看着那几处空位,居然连笑都笑不出来:“好消息是我们没猜错,坏消息是我们总猜得这么准。”
顾霓裳把私存副本摊开:“所以我从来不只做一份账。”
“你果然是财神座下的人。”
“少贫。”她把副本推给他,“下一步?”
杨洋没有立刻答。
他这一路走来,靠的向来是被动应对:别人打来,他再拆;别人动刀,他再算。不是他不想先手,是他一直没有先手的资格。可越京这一趟之后,他忽然很清楚,若再等下去,被人卖的就不只是名单和证据了。
那晚,山门前的灯一盏盏灭下去。一盏。又一盏。像有人故意把整座宗门的脸都藏进黑里。杨洋站在廊下,看了很久。灯灭尽了,他才说:“下卷,我想先动手。”
屋里静了一瞬。
这话从前的杨洋不会说。前面的他最懂收敛,也最懂往后退一步。如今他开口说“先动手”,倒不是血气上头,而是终于看明白,有些账不去追,人就会一直被人追着卖。
沈轻梨先点头:“可以。我早就嫌他们脖子太稳了。”
苏明绯道:“药堂那边我盯。”
顾霓裳翻了一页簿子:“动可以,但要算成本。”
所有人都说了,最后只剩谢听雨没有说。
杨洋转头看她:“你呢?”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杨洋几乎以为她要反对。半晌,她才慢慢开口:“可以。”
何三宝刚松一口气,她又补了一句:“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动手。”
这话太平常,也太重。杨洋一时没说话,只伸出手去,轻轻碰了碰她手背。
那动作很克制,几乎像个无心的碰触。可屋里其余几人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大家不是傻子,风声雨声里听不清的话,人心里往往听得更清。
谢听雨没有躲。
她只是任由那点温度停了一息,然后翻转手腕,与他极轻地碰了一下,像定下一句不宜说出口的约。
杨洋喉间发紧,笑意却压得很低:“成交。”
事情定下后,众人散去。杨洋回房路上,谢听雨跟在后头,脚步一向很轻。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头看她:“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刀?”
“顺手。”
“那你为什么瞪温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