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盘映世,暗流民生
林晚月在漱玉阁静养的第三日,肩头的诅咒灼伤在白灵素的精心调理与胡云轩偶尔渡来的一缕精纯元气辅助下,已基本痊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混沌元丹经过那日激战与后续调息,反而更加凝实充盈,对归墟环境的适应性也增强了许多。
这日午后,敖青亲自前来,邀林晚月与胡云轩前往枢机殿旁的一间偏厅议事。
偏厅内,除了都尉玄禺、云渺真人、星衍监副外,还多了一位身着简朴文官服饰、面容愁苦、手中拿着一卷厚厚账册的老者,乃是镇守府负责庶务与赋税统筹的“司赋主事”,姓贝。
气氛比往日枢机殿议事多了几分凝重与……烟火气。
“林客卿伤势可大好了?”玄禺首先问候,目光在静立林晚月身侧、气息完全内敛却令人无法忽视的胡云轩身上略一停留,“胡先生,久仰。”
胡云轩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不多言。
“劳都尉挂心,已无碍。”林晚月回道。
玄禺不再寒暄,示意贝主事:“贝主事,你将近期汇总的情况,向诸位简要说明。”
贝主事叹了口气,翻开账册,声音带着疲惫:“自去年‘寒潮纪’异常提前结束以来,归墟外围七处主要‘暖流渔场’产量锐减三成,尤其是‘银鳞鲳’与‘玉膏贝’这两种富含灵气、乃许多水族村落主要生计与低阶修士常用资源的产出,下跌了近五成。同时,靠近海眼屏障的‘沉渊矿区’传出矿脉莫名‘石化’、开采难度大增的消息,导致‘深海玄铁’与‘柔水晶’供应紧张,价格飞涨……”
他语速平缓,却列出了一连串令人头疼的数据:资源减产、物价波动、部分水域小型冲突增加、几个依靠渔猎或采矿为生的族群村落上缴的赋税与供奉不足,生计困难,怨声渐起。
“……据各地巡察回报,这些出现问题的区域,并非完全重合,但或多或少,都监测到过轻微的、时隐时现的魔气扰动痕迹,只是程度远未达到需要‘归源’小队出动的侵蚀等级。”贝主事最后补充道,愁眉不展,“府库收入减少,民生凋敝,长此以往,恐生内乱。而镇守府精锐,大多被牵制在屏障外围与已知侵蚀点,难以兼顾。”
林晚月仔细听着,心中印证了胡云轩之前的推测。魔患不仅仅是明刀明枪的侵蚀与破坏,更是在潜移默化地破坏归墟赖以运行的经济与民生基础,制造恐慌与不满。
星衍监副接话道:“司天监观测发现,这些资源异常区域,地脉水灵之气的流动确实存在细微的紊乱或淤塞,像是被某种力量‘掐断’或‘污染’了源头。与魔气扰动的痕迹时空关联度很高。我们怀疑,这是一种更为隐蔽、更具策略性的侵蚀方式——不直接攻击生灵,而是破坏环境与资源。”
云渺真人拂尘轻扫:“釜底抽薪,乱其根基。此乃攻心为上之策。若底层水族生计无着,对镇守府怨怼日深,魔念便有机可乘,或诱之以利,或迫之以威,届时内外交困,局面将更加棘手。”
玄禺目光沉沉:“此前,吾等精力皆在抵御正面侵蚀,对此等绵里藏针之举,确有疏忽。林客卿,胡先生,不知二位有何见解?”他将问题抛给了刚刚经历了沉星峡谷之战、且明显眼界不凡的两人。
林晚月看向胡云轩,见他并无开口之意,便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都尉大人,诸位前辈,晚辈以为,此事可分两步。其一,继续由‘归源’小队或其他精锐,对资源异常区域进行细致排查,重点寻找造成地脉紊乱、资源减产的‘微型锚点’或‘干扰源’。这种隐蔽侵蚀,或许正是幽墟魔君试探与布局的一部分,必须清除。”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或许……更为关键。镇守府能否在清查威胁的同时,设法缓解民生困境?比如,调配库存,平抑紧缺资源物价;组织未受影响的区域进行生产互助;甚至,由府中派遣懂得疏导地脉、滋养水族的修士或阵法师,帮助受影响区域尝试恢复生产?若能让大家看到希望,感受到镇守府并未抛弃他们,民心方能稳定,魔念无机可趁。”
胡云轩此时才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堵不如疏,剿不如安。魔道乱世,皆因世间有隙可钻。若这归墟处处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纵有魔念降临,也不过是无根之火,顷刻即灭。”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座几位镇守府高层心中一震。尤其是玄禺,他执掌归墟多年,深知治理之难,平衡各方利益、维系庞大水域的运转,远比对抗外敌更加复杂耗费心力。胡云轩的话,直指根本。
“安居乐业……谈何容易。”贝主事苦笑,“资源就这么多,分配向来是难题。以往靠潮汐规律、各安天命,尚能维持。如今规律被扰乱,争抢必然加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