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默不作声地蹲在壕沟里,疼得脸抽搐,疼得浑身发抖,但手指还牢牢扣在扳机上,枪口始终向前!
跟上来的倭兵同样吓得一愣,脚步齐齐顿住。
这一瞬间,山坡上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灼烧声,只有风过焦林的呜咽。
天边,一道道金光刺破云层,穿透浓烟,照亮那一张张炭黑的脸——
“砰!砰!砰!砰!”
霎时,鸟铳齐射!弹丸呼啸而出!
如此近的距离,这些倭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胸口登时炸开血花,直挺挺向后栽去。
尸体砸在焦土上,扬起一阵阵灰烬。
后头倭兵发觉情况不妙,正要撤——
“轰——!!!”
虎蹲炮喷出长长的火舌!铅弹如狂风骤雨,灌进密集的日军队列!
烟焰沸空,轰天震地。这一次,是炮火的烟!是炮火的焰!
火光中,那些烧得焦黑的明军新兵,还在装弹,还在举枪,还在扣动扳机!
枪声在响。
枪声还在响。
倭兵开始溃逃,恐惧如瘟疫般迅速扩散。
“八嘎——!”
江口良平怒骂,一刀砍翻后退的藩军步卒,吼叫着命令所有士兵往前冲。
那些明军快死了!只要顶住这波,冲上去,就赢了!临到关头,如何能退!
倭兵被驱赶着又跑上来。
枪声越来越稀。
每放一枪,就有一人倒下,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装弹的动作越来越慢……
宋长庚面目全非,脸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嘴唇烧没了,露出牙龈和牙齿,嗓子也发不出声音。
可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竟然提着刀从壕沟里爬上去,用那两条被火烧烂的腿,他爬了上去!
身后,壕沟里又陆续爬起几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他们的皮肉还在燃烧,他们的愤怒也在燃烧!
他们踉跄着站起来,沉默地冲杀过去!
杀——!!
朝日军——冲杀!!!
*
巳末,太阳高悬中天。
海平线上出现一抹白,像是鸥鸟的翅膀,又像海浪的沫,起初只是一点,但很快,那白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连成一片——
是帆。
那是帆!
白色的帆从海天相接处涌出来,阳光从帆后透出,将每一面帆都镶上耀眼金边。
千帆竞发,如山如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