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屏息垂首,针落可闻。
行至台前目光相触,裴泠先错开了眼,提步上阶,而后旋身在他右侧那张紫檀圈椅落座。
两人已有多日未见。
谢攸目视前方,一切如常,时辰一到,便按照流程,起手道:“公布考题。”
东侧两名瞭高军应声出列,抬出檀木考题架,随即拉开卷幅。
满场考生霎时颈项皆仰。
俄见应天府学陆训导行出,宣读考题一遍,继而八名胥吏各执朱漆题牌而出,题牌高擎过顶,巡行全场。
其后,科考正式开始。
供茶吏躬身奉盘走上台来,谢攸拂了拂袖,示意不用。
裴泠则取了一盏茶。
两人离得很近,衣袍相距不及一臂,然而目光刻意避开,言语彻底略去,显得很是生疏,仿佛一切都是公事。
是了,一切也确是公事。
可这一切,真的仅仅只是公事而已吗?
明明,她可以不来的。
她为何要来?
自那日说破后,便该是个了断——不,已然是个了断了。他们理应退回到各自的位置,让一切在疏远中淡去。
但……真的可以就此淡去吗?
对他而言,那些未解的情愫也真的消散了吗?还是沉入了更深处,在无人得见的暗地里,正无声地酝酿发酵……
*
按科考规定,在考场喝水,卷首要加盖“疑弊”朱印,再优秀的文章也要降等,是以考生由是唇焦舌燥,也无人敢贸然要水。
直至下晌,谢攸始终滴水未进。
裴泠自是知道为何,不就是想陪考生一起吃苦吗,为人师表要以身作则是吧?
真是没苦硬吃。
间有压抑的咳嗽声传来,她忍了忍,终是忍不住侧首望去——
但见他面色苍白,唇间干燥,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执拗。
这人,是非要当个苦行僧?
裴泠蹙眉,一把端起案上茶盏,仰头一饮而尽。
日影西移,酉时三刻,一声沉浑的锣响贯穿了下江考棚——科考结束了。
满场考生应声搁笔,在胥吏收卷的悉索声中,依序退场。
谢攸始终埋首于案前,心无旁骛地整理着考卷,仿佛周遭所有皆与他无关。
裴泠静坐原地,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还要在此滞留。
又枯坐了片刻,不知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末了,起手挥了挥,示意侍立的锦衣校尉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