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只要离开了现行的社会关系,其实就消失在这个世界里了,他无法想象谁会需要他活着,把他当成自己生命的一部分那样去必须着。他圈着腿坐在浴缸里,头埋在膝盖上,感觉世界昏昏沉沉,热水流到身上就立刻变冰冷。他强打着精神起来关掉水龙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在水流中变得苍白和有点褶皱的皮肤。
怎么又在想以前和以后了,他提醒自己回神,回到现下来,可此时此刻是如此痛苦,痛苦强烈到他几乎要肌肉痉挛。他浑身发冷地坐在这里,几乎要被巨大的孤独杀死在狭窄的浴缸,就像被刺穿心口的马拉。模模糊糊的敲门声给了他站起来的力气,加迪尔匆匆忙忙擦了一下身体,把水放掉,套上睡衣开门。
诺伊尔捧着柠檬布丁站在门外,一低头差点没吓个半死:“天啊,你是刚从湖里爬出来吗?”
加迪尔没力气,努力笑了笑:“对啊,其实我是鬼魂加迪尔,要第一个遇见的人拖走吃掉。”
“这太可怕啦,请您别吃我。”诺伊尔笑眯眯地把布丁捧给他。其实这个包装还挺大的,但放在他的手心变得像是什么袖珍过家家布丁似的:“我会经常给您上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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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我不想谈心。”
加迪尔很无奈地一边在洗脸时任由诺伊尔从后面抱住他、相当有分量感地压在他身上,一边坚强地嘟哝:“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心情不好,那不是一阵一阵的小毛病吗?不可能每次心情不好都要和别人说一箩筐啊。我才不想每次都在大家面前做湿地毯,哭哭啼啼怪扫兴的——再说了你也不是什么喜欢八卦或者关心别人的人吧,追着我问干嘛?”
他说着说着就理直气壮了起来,声音也变大了,转过身去扶着诺伊尔的胳膊和他大眼瞪大眼。但对方比他更理直气壮:“我怎么就不是喜欢关心别人的人了?你误会我,我受伤了。”
“对不起。”加迪尔投降,纠正自己的措辞:“我是说,我以为你听这些事……嗯,我的碎碎叨叨的讲不清楚的坏心情,我以为你其实会有点压力,我不想给你创造压力。这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你其实也没法帮上忙,我和你聊这些不就单纯是倒垃圾。”
他安慰性地吻了吻诺伊尔的下巴,温柔地和他说:“谢谢你,曼努,我知道你只是想关心我。知道你想关心我就已经很好了,我感觉好多了。”
“你真的感觉好多了吗?”诺伊尔看着他。
加迪尔不假思索地回复:“当然啦!”
“小骗子,怎么可能呢。”诺伊尔揉揉他的脸,低下头贴住他:“刚刚还像幽灵似的,现在就开心啦?我是什么兴|奋|剂吗?骗骗我也就算了,你别把你自己也给骗了。”
加迪尔有点受到暴击了:在这一瞬间他确实有被问倒。他反应不过来自己到底是真的感觉心情变好了,还是下意识地把它们藏匿了起来,用漂亮的谎言遮盖住,漂亮到他自己都不去思考地信了。
“天啊。”他有点崩溃地发脾气,往床上一趟甩掉拖鞋:“都说了不想讲这么严肃的事情!”
诺伊尔看他这样甩手甩脚的,感觉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又撒娇,没说两句话就撒娇,怎么就这么娇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在加迪尔身边坐下,俯身去揪他鼻子,忍不住笑:“哎呀,不会是我惯出来的吧。”
你惯我什么了呀!加迪尔感觉自己被污蔑,气鼓鼓地往上抬手去反抗他,不让他揪自己鼻子,发出了非常好笑的呜呜声,乐得诺伊尔笑得停不下来,就这么被殴打了几下见加迪尔急了翻身起来才终于收手。逗他玩确实是很有趣的,但他们又不是没打过架,真挨拳头还是算了。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感觉好很多了,曼努,从你来开始。”加迪尔按住他的手,把他牢牢按床上,俯身看着他和他重申:“你再捏我鼻子才是惹我生气。”
诺伊尔一点也不反抗,纵容他这么压着自己,像是超大号无害的泰迪熊玩偶,只是喉结滚了滚,眉眼弯成莫名可爱的样子:“这几乎像情话了,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