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茜棠是学油画的,但她今天显然不准备碰那幅只起了个色块的画布,而是扯过一张洁白无瑕的生宣,在木桌上铺开。
她用镇纸压着生宣边角,挥手道:
“随便坐吧,可以做你的事,不耽误的。”
周见逸便走过去,在真皮沙发上坐下。
“你会国画?”
“新学了一点儿。”简茜棠低头研磨一块名贵的徽州墨,唇角得意地翘起道:
“专门为您学的,国画老师说了,给您这样的人物作画,用油彩就不合适,得是水墨,寥寥几笔而现其形。”
她这张巧嘴能说出花,干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像她有多忠心耿耿似的。
周见逸无奈道:“你的国画老师又没见过我。”
“我跟人家一形容,人家就能想象出来嘛,。”
虽然明知是奉承,但听她头头是道地胡扯,也有些悦耳。
周见逸没有刻意摆姿态,向后靠在沙发,面对窗户,拿起桌上一本书随意翻看。
这个上午没有成篇累牍的公文,客厅里非常安静,窗外大颗雨滴打在叶片上的沙沙声,伴随着风声,天光昏沉沉的蒙昧。
周见逸并未看简茜棠的方向,但能感觉到,简茜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目不转睛地观察着他。
那是另一个简茜棠。
近乎绝对专注的状态,眼神里全无谄媚或者敬畏,只剩下纯粹的解构。
仿佛他只是一个被凝视的客体。
周见逸食指抵着厚厚的书脊,侧头看过去时,简茜棠眉头微蹙地在纸上勾画,神情专注,浓密的藻发束在背后,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
她是有点儿聪明相的。
周见逸想起以前老人的话,说额头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先天智慧和贵人运。从政多年,他观人识相无数,觉得多少有点道理。
简茜棠的文化课非常差,高中成绩单惨不忍睹,但周见逸看过她以前参展卢浮宫青年画展的作品,以细腻大胆的色彩情绪吸引人,说有天赋完全是谦辞。
天才般的感知力,意味着大脑额叶和左右脑沟通都很发达。
以她学习洗钱做假账的速度来看,不像是真的愚笨,倒像是某种具有迷惑性的社会掩饰行为。
周见逸联想到浴室门前窥视到的那一幕。
对社交对象投喂般的情绪满足、工具化的态度、对社会规则的漠视,这几条都是明显的高功能特征。
而这往往也同时意味着……情感模块的缺失。
周见逸眸光微微沉了沉。
习惯了油画厚涂的力度,宣纸对简茜棠来说显然过于难伺候。笔尖稍稍一错,墨汁便洇开一大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