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蕴拍拍自己的脸,用帕子捂住口鼻跑到屏风后。屏风后的花香没那么浓郁,李蕴放下帕子,手绕到身后去解衣带。
遭萧烨这一闹,原本充裕的时间缩减得格外紧迫。白亮的日光染上些许暖黄,沈寻雁当然不会来提醒她,孙潇言被皇后管着,菀儿由王夫人看着,她只能自己快些梳洗打扮好,提前到山门口等接送的车队。
李蕴随手将褪去的外衫搭在屏风上。里边的薄衫没时间换,她翻出一件葱青交领外袍,穿好再细细扣好盘扣,最后别出心裁地在腰间系上五色绳。
不惹眼的素银钗在繁多的黑发里绕过几个圈,李蕴匆匆挽好发髻,踮脚取下屏风上的外衫收回衣箱,再将布防图贴手臂藏好,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你要去哪儿?”
消失的萧烨再次出现。他正对屏风坐着,细细吹凉滚烫的热茶,耳根有些发红。
阴魂不散是何意味,李蕴这下算体会得彻底。
早知如此,她就该在查看完屋子后便夺门而出,头发乱衣衫皱能怎样,左右不就是被人多看一眼,仗着她李大小姐、沈大少奶奶的身份,谁敢当她面说一句。
听不见就是没有,她有什么损失?
为了一点没用的颜面折腾半天,这下好了,阎王爷去而复返,回来收她啦。
李蕴脸上笑眯眯,却有种自暴自弃的意味。她道:“自是准备去赴宴。”
“赴什么宴?”萧烨问。
“围猎开场的晚宴。”
李蕴奇怪,萧烨难道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挑逗她?或者,有什么别的意思?难道他不想让她赴宴?
这可不行,她就指望着今日结束一切,早早逃离是非之地,怎么能被萧烨打乱计划。
萧烨皱眉思索,李蕴不待他开口先连忙道:“今日晚宴过后,围猎期间女眷便不能出静佛寺。殿下应该清楚,这里守备森严到处是眼线。如果不在今晚将布防图交给李崇,便要等到四十九日之后。时间越长,变数越多,前些日子我回侯府,侯爷明显不耐……”
“你怀孕了。”萧烨忽然道。
“啊?”李蕴没反应过来。
“你怀孕了。”萧烨重复,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李蕴弄不明白萧烨在想什么。她不清楚萧烨几时坐到桌前,几时对着屏风看,总之平坦的小腹能否骗过萧烨,李蕴认为概率几乎为零。
何况就算相信了,萧烨会对她心慈手软吗?
说不定还会变本加厉。
她摇头,道:“不,没有。”
握茶杯的手一顿,漆黑的瞳孔定定扎在李蕴身上,他道:“为何撒谎?”
“为了让李崇以为,我还有些价值,不能被抛弃。”
沈奕川尚未婚配,李蕴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男子,便是沈家的长孙。她无足轻重,但不代表李崇会愿意放弃这个筹码。
他做事最要万无一失,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任何可以被留作后路的,他都不会放弃。
萧烨忽而一笑,问:“沈青川知道,陪你演?”
“是。”李蕴应下。
闻言,萧烨瞬间拉下脸来。他攥紧手中杯,刚要讥笑开口,又听李蕴沉声,面不改色道:“我骗他,说相府下人对我不敬,若有个孩子,日子说不定会好过些。他起初不同意,我多哭了几次,他便答应了。”
萧烨细细端详李蕴漠然的脸,没找见一丝裂缝。
谁能想到艳若桃李的娇俏小脸之下,竟藏着这样一颗深沉的心。
李蕴清楚她的身份,也清楚自己浑身上下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世间女子千千万,各花入各眼,貌美者可谓不计其数。然如此聪慧且直白的,他只见这一个。
直白的爱财,直白的欺骗,直白的欲望。
她像环绕云雾的迷魂花,天生就该长在他的院里。
萧烨恢复慵懒之态,左手支脸,笑道:“你可真是谁都骗。”
李蕴颇为认真地摇头:“不,我不骗殿下。”
“哦,是吗,那方才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