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这一夜,再次当了新娘的陈吉素,在惊恐和不安中度过。
在她独自睡了几年的**,现在有了另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并非因为她爱他,也不全是因为他爱她,而是为了三个孩子。
她必须有一个根正叶红的丈夫。否则,三个孩子在今后的学习和成长中,会遭遇很多麻烦,而那些麻烦,任何独身女人都难以解决。
这个紧搂着她鼾声大作的男人,是一个地道的农家子弟,只读过二年书,很小就开始在田地里干活,属于典型的农家后代。
抗美援朝年代,有一天爸妈到镇赶场去了,他和一伙小年轻人打赌输了,偷吃了家里的猪肉和两斤老白酒,害怕老爸回来挨揍,跑到县上报名参加了志愿军。
四年后,他成了从朝鲜战场光荣回国的复员军人,被安排在省属汽车运输公司,当了一名货车司机。
六十年代的汽车司机相当吃香。县委、县政府,都只有一台老掉牙了的北京212吉普车。地委书记和专员坐的车高级车是华沙,省委书记坐驾也只不过是伏尔加。
除了县委书记和县长,副书记、副县长,大大小小的部长局长,区长乡长们,出差时如果能搭上货车驾驶室,不但算运气好,而且很有面子。
汽车司机旁边的副驾位,平时坐的都是县城大大小小搭顺路车的官员,也有时坐着花枝招展的女人......
到七十年代,漂亮姑娘找对象“一要权,二要钱,三要听诊器,四要方向盘”的四大标准中,汽车司机都属榜上有名,更何况,六十年代。
这个没有文化,但长相英俊的农家子弟,虽每月工资只有五十多元,但因为他是司机,可以买到一般人买不到的食品甚至出口转内销的商品。所以,他的五十多元,含金量大大超过本身价值。
这个现在成了她丈夫的男人,前一段时间到家里来,还很恭敬地叫她为“三姐”。因为他姓的程和陈音同,加之两人的名字中都带一个吉字而称她为姐,虽有点牵强,但也说得过去。
一年多前,通过朋友关系认识后,他一直称她为三姐。偶尔,会带些市场上卖不到的紧俏商品或食物,也有时候,会送她一些廉价礼物。
不过,更多时候,他会带来一些白糖、鸡蛋、藕粉、或用很重盐巴浸着的干猪肉。
那时,她以为上天开眼遇到了好人,以为是前世修来的福,在丈夫被关后,上天安排了一个弟弟来照顾她。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弟弟万分感激,人前人后,总把这个开车的弟弟挂在嘴上。
她让孩子们都叫他五舅,因为他在家里排行老五。
后来。得知他单身,家里人一直希望能在城里为其找房媳妇,便发动了身边的姐妹们,四处为他张罗介绍女朋友。
一年来,她和厂里的姐妹,至少为他介绍了不下十个条件很好的大姑娘。国家干部、共产党员,南下干部的女儿、工厂职工和教师,还有医院的护士。可以说得上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更能干。
可是,不管女方条件多好,他却都不同意,不仅不同意,到最后,连见面都不愿意。
当有一天下午,她因为身体不适,斜躺在床边休息时。他来了,冲动地握了她的手说今生非她不娶时,她惊得从**跳了起来,好像眼前的人是精神病院偷跑出来的病患。
对于他的行为,她感到不可理喻,认为他可能神经不太正常。
一个没有婚史、出身好、工资高、政治待遇好的男人,居然想要娶一个大了他几岁,生了三个孩子的女人。不是脑子进水、有病才怪!
她很坚决地拒绝了他。生气地推开了他的手,从**起来站在地上,板着脸冷冷地叫他立即出去,不然一会儿女儿回来看到影响不好。
她坚决的态度,使他很伤心地垂下了头,转身往屋外慢慢走去。
看着他到门口了,她感到头痛得厉害,再次倒在**,紧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
可是他突然转过了身,突然疯狂地冲到了床前,紧抱着她,在她脸上一通狂亲热吻。并在亲吻时,发出压抑着的嚎哭声。
她吓坏了,使劲推开他的脸,手脚并用挣扎......
最后,她将手伸到写字台上,摸到了那面圆镜子,用尽全身之力砸在了他头上!镜子破碎了,血从他头上流了出来。那触目惊心的血,令她心里发悸、几乎窒息。
他撑起身来,掏出手帕擦着头上的血,眼睛里有泪水流出。
她看到他的脸扭曲了,不断流出的鲜血,使他的表情狰狞。血水合着泪水,在他俊美的脸上,交织成了触目惊心的痕迹,那痕迹如刀刻一般。
一个月后,当她已经忘了他。为了自己和三个孩子的命运,在越来越艰难的环境中喘息,挣扎得精疲力竭时,两个乡下老人来到了她面前。
两个头上包着白帕的老人,是程吉喜的爸妈。老人目的很明确,恳求她嫁给最疼爱、最有出息的儿子。
经营着村代销点的面善老头,脸上随时带着笑容。那缠了小脚的女人,从进屋起,一句话也没说过,只拘谨地坐在板凳上,低头听她们说话。
老头子笑容中夹带着苦涩说:七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都在农村种庄稼。只有程吉喜一人有出息,成了工作同志。方圆十多里的乡亲,都因为他家有个当过志愿军,现在又当驾驶员的儿子对他高看。公社书记看到他,都会尊称他“老人家!”;他还说:儿子从来没有处过女人,家里人给他说了好多次女朋友,都让他给拒绝了。眼看都快三十岁了,仍单身独处,全家人都很不放心。
家里人和三亲六戚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年龄了还不结婚,都为他的终生大事而发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