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熙,穿透了江景五星级酒店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金色斜影。
套房内的空气里,依然残留着昨夜未曾散尽的温热气息,那种混杂着汗水、粗重喘息以及高热量迸发后的奇异余温,让整个宽敞的客厅仿佛置身于初夏的午后。
洛星蓝同手同脚地从里间的走廊挪了出来。
她身上裹着那件偏大一号的黑色战术长风衣,宽大的下摆随着她僵硬的步伐在小腿肚处来回扫动。
她几乎是贴着墙根,挪到了距离主位最远的一张单人沙发前,缓缓坐下。
双腿并拢,白色的中筒袜紧紧绷在小腿上,黑色低帮战术小皮靴的鞋尖不安地在地毯上蹭了两下。
她将头上那顶带有异策局徽章的黑色大檐帽用力往下拉了拉,宽大的帽檐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巧挺直的鼻尖和紧紧抿着的粉润嘴唇。
那双纤细、带着明显柔软肉感的小手,死死抓着战术风衣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整个套房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细微的运作声。
洛星蓝胸口起伏了一下,清了清嗓子。
她的视线越过宽大的帽檐,落向不远处的落地窗,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清脆与板正:“曲老板,虽然昨晚……咳,没发生什么。但我作为异策局的三级见习调查员,今天依然会严格监督你的日常行踪。希望你……严格遵守治安条例。”
落地窗前,曲歌肩宽腿长地靠在玻璃上。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敞开着,袖口随意地向上卷起,露出小臂上结实清晰的肌肉线条。
听到洛星蓝的话,他并没有转头,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宽大的手掌从机能工装裤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拇指一拨。
“啪嗒。”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客厅里荡开,幽蓝色的火苗窜起,点燃了咬在唇间的香烟。
曲歌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顺着他的鼻腔缓缓溢出,在晨光中升腾、扭曲。
他正准备开口,身后的空气却在瞬间发生了异变。
原本温热的客厅里,温度毫无征兆地断崖式下跌。
落地窗玻璃上瞬间凝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一股夹杂着劣质汽油味、轮胎橡胶烧焦味以及浓烈刺鼻血腥气的阴冷微风,如同锥子般直接穿透了厚实的实木房门,裹挟着寒意灌入室内。
洛星蓝抓着衣角的手猛地一颤,藏在帽檐下的双眼瞬间睁大。
曲歌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停顿,视线越过缭绕的烟雾,落向了玄关。
“砰——”
没有实体撞击的巨响,只有空气被强行撕裂的沉闷呼啸。
一个穿着明黄色外卖员制服的虚影,跌跌撞撞地穿透了厚重的房门,重重地砸在玄关的波斯地毯上。
那是一个极其残破的灵体。
明黄色的制服洗得发白,边缘甚至起了毛边,胸口和下摆的位置沾满了黑色的泥水与大片暗红色、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轮廓在空气中剧烈地闪烁、波动,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化作漫天飞散的灰色粒子。
在砸向地毯的瞬间,女鬼的膝盖与地面发出了虚幻的摩擦声。
她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佝偻着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间套房内残留的高热纯阳之气。
随着这股阳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她半透明的躯体,她原本剧烈波动的灵体边缘,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消散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
女鬼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写满疲态的脸。
黑色的单马尾凌乱地贴在脖颈处,棕色的瞳孔涣散且焦急。
她用半透明的双手死死撑着地毯,那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骨节粗大,关节处甚至还残留着握持电动车把手磨出的物理变形。
而她的手心里,死死攥着一个屏幕已经摔成蜘蛛网般粉碎的廉价智能手机。
“大师……”
女鬼的声音嘶哑干瘪,像是漏风的风箱在摩擦,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与绝望。
她手脚并用地向着曲歌的方向爬了两步,膝盖在名贵的地毯上拖拽出两道阴冷的湿痕,随后重重地把头磕了下去。
“求求你……只有靠近这里的热气,我才能撑着说完这句话……”女鬼的额头抵着地毯,身体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剧烈颤抖,“老师打电话说……我弟弟从四楼摔下来了……腿断了……求求你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