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扮演陈友谅的是谁 > 墙头草张良弼(第1页)

墙头草张良弼(第1页)

(至正二十年,腊月廿三,辰时,汴梁内城)?雪不知何时又飘了下来,细碎绵密,被城内尚未散尽的硝烟余烬和蒸腾的热血气息一搅,未及落地便化作了冰凉的水汽,混着早已浸透石缝的、半凝未凝的暗红血污,将昔日平整光洁的御街青石板染成了一片混沌泥泞的酱色。全城的喧嚣喊杀,已如同退潮般,向内城衙署那片最后的孤岛急剧收缩、凝聚,化作一阵高过一阵、几乎要将耳膜刺破的濒死爆响。那里,是卜颜帖木儿和他最后八千蒙古亲卫的绝地,也是这场漫长围猎终局的祭坛。

?你勒住缰绳,让坐骑在泥泞中缓缓踱步,身后是如铁铸般肃然无声的亲卫铁骑。铁甲摩擦的微响与马蹄叩击湿滑石板的嗒嗒声,构成了这肃杀清晨唯一的节奏。沿途街巷两侧,跪满了黑压压一片失了魂的降卒,更远处,是无数从门缝窗隙后探出的、写满恐惧与茫然的眼睛。白衣军的士卒在军官短促冰冷的喝令下,像精密的齿轮,迅速卡入各处要害,扑灭最后几处倔强跃动的火焰,将那些姿态扭曲、迅速冰冷僵硬的躯体拖到街角。冰冷的井水哗啦泼在石板上,冲刷开的却不是洁净,而是更浓、更刺鼻的甜腥气。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血来,胜利前夕那灼人的躁动,与死亡本身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在此刻古怪地、不容分说地交织缠绕。

?一名背插红旗的传令兵自衙署方向飞马而至,在数步外猛地勒马,几乎是滚鞍而下,单膝跪入泥泞,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混着血腥:“禀大都督!卜颜那老狗退入内衙,凭墙死守,箭矢滚木甚密,兄弟们伤亡不小!张定边将军亲冒矢石,正在组织敢死猛攻!”?你微微颔首,目光却越过那报信兵头顶,转向了沉寂的东城方向。那里,张良弼的营垒依旧旗帜低垂,辕门紧闭,与全城这幅血肉蒸腾的画卷格格不入,静默得像一座坟,又像一只将脑袋深深埋进沙堆、只顾颤抖的鸵鸟。?“去。”你侧首,对着身边一名面容精干、眼神机敏的掌书记淡淡吩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在湿冷的空气里,“告诉张将军,开封已破,元酋授首只在顷刻。此时不来共襄盛举,分润这不世之功,更待何时?难道要学那西湖边呆立的老鸬鹚,等着烹熟的鸭子自己飞进嘴??”?

掌书记眼神一闪,领会了那平静语调下冰锥般的锋芒与那不容拒绝的“邀请”,躬身抱拳,迅速点了一小队剽悍骑兵,翻身上马,疾驰向东。?时间在等待中黏稠地流淌。约莫一刻钟后,东城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鼓噪声响起,不算猛烈激昂,甚至带着几分犹豫和拖沓,但终究是打破了那片令人不悦的死寂。张良弼的一万人马,磨磨蹭蹭地开了出来,远远绕着衙署外围,像是怕被火星溅到般,虚张声势地朝里射了几轮稀稀拉拉的箭,驱散了一些从核心战场溃逃出来的、失魂落魄的蒙古残兵,便又默契地停下了脚步,重新摆出远远观望的架势。姿态固然难看,怯懦尽显,但意思到了——他终究是“出兵”了,算是蹭上了“合围”的最后名分。?够了。

你需要的,本就不是他那点摇摆不定的战力。你要的,正是这棵“墙头草”在胜负将分时刻那小心翼翼的倒向,是做给城内那数万双仍在惶恐观望、首鼠两端的眼睛看的——看,又一个“聪明人”做出了“聪明”的选择。?“传令张定边,李思齐。”你收回望向东城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厮杀声最为炽烈的衙署方向,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相击般的冷硬,不容置疑,“不必再拖了。砸开它。斩绝残敌,寸草不留。我要在午时之前,看到卜颜帖木儿的头颅,挂在汴梁最高的城门楼旗杆上。”?“遵令!”?命令如冰线掷下。衙署方向的战鼓骤然擂响,如同狂暴的雷霆,喊杀与爆炸声在片刻的凝滞后,猛地拔高到令人心悸的顶峰,金铁交击的锐响、垂死的号叫、建筑坍塌的闷响混作一团。随即,这喧嚣又以一种近乎突兀的方式,迅速低落、减弱,最终归于一种暴风雨后、令人耳鸣的沉寂。?午时的日头还未钻透铅灰色的云层,一匹口吐白沫的快马已驮着一个浸透鲜血、兀自嘀嗒的革囊,疾驰到你的马前。

亲卫上前默默接过,解开系绳,一颗须发偾张、怒目圆睁、戴着蒙古式华丽盔缨的头颅滚落在地,在泥泞与残雪中沾了满脸污秽,那怒睁的双眸似乎仍凝固着最后一刻的不甘与骇然。正是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卜颜帖木儿。?你垂眸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狰狞的面孔上停留不足一息,便漠然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号令四门。悬首示众,以儆效尤。”?“是!”

?(午时·定鼎)?你踏着被血与火熏燎得温热、又被碎雪浸得湿滑的石阶,一步步登上了汴梁内城的鼓楼。这里,是这座千年古都的制高点,也是此刻,整个中原战局风暴眼的中心。方才暂歇的风雪,让铅灰色、厚重如铁幕的云层裂开几道不规则的缝隙,几缕惨白而无温度的冬日阳光,如同探照灯般刺下,恰好照亮了脚下这片刚刚经历生死轮转的城池。

目光所及,断壁残垣仍在冒烟,街巷间狼藉未清,空气里硝烟与血腥尚未散尽——满目疮痍,触目惊心。然而,在这疮痍之上,一种新的、蛮横的、带着铁锈味的生机,正在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这是属于你陈友谅的生机,是用计谋、鲜血与无数生命置换而来的,权力的基石。?战果的文书很快被呈递上来,墨迹犹新,数字冰冷而灼目。己方伤亡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斩获却堪称空前。六万元军汉兵成建制放下了武器,黑压压地跪满了指定的校场;

李思齐那一万两千“义军”的归附文书,墨迹已干,正式纳入了序列;就连张良弼那棵“墙头草”及其麾下一万兵马,也在你无声的威压与眼前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暂时低下了头颅,被收拢进这架日益庞大的战争机器。粗略算来,麾下可堪一战的兵力,已如滚雪球般膨胀至二十七万之众。这还未计入那数万正在后方皮鞭与呵斥下,像沉默的牲口般拓宽道路、转运粮秣的蒙古战俘——他们是免费的劳力,也是你权力最卑微的注脚。?

但比这些数字更重要的,是眼前这座城本身。开封,汴梁,东京梦华之地,赵宋故都,中原正朔的象征。它曾沦于胡尘百年,蒙元铁蹄的印记深深烙在每一块城砖上。而此刻,在鼓楼的最高处,在惨白阳光的映照下,两面大旗正迎着凛冽的寒风猎猎狂舞——一面是“天完”的龙旗,虽显简陋,却代表着一种法统的宣称;另一面,则是你那独一无二的“陈”字帅旗,白色为底,血迹为纹,是力量与意志最直白的宣言。这两面旗帜插上汴梁城头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檄文解释,天下所有识字与不识字的人,很快都会用自己的方式“明白”。

?鼓楼下,人群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开始从四面八方向这里汇聚。刚刚被收编、脸上惊惶未定的降卒,从家门后战战兢兢探出头、又渐渐壮着胆子走出来的百姓,以及闻讯从城外匆匆赶来的、衣着体面却难掩不安的士绅……他们仰起头,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鼓楼顶端,聚焦在那袭独立寒风、素白刺眼的身影上。目光复杂得难以化开:有对绝对武力的本能敬畏,有对未知命运的深切恐惧,有对眼前剧变的茫然无措,也有一丝劫后余生、对“或许能活下去”的、极其微弱的希冀。?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如同一尊刚刚从血火中淬炼而出、尚未冷却的雕塑。任由越来越劲疾的寒风,肆意卷动你早已浆洗得发硬素白衣袂,也卷动着身后那两面象征着胜利与权柄的旗帜,发出哗啦哗啦的、仿佛战鼓余韵的声响。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多余的赘饰。这座千年名城的陷落本身,这城头改换的大王旗,就是响彻中原、宣告新时代来临的最强音。?

“大都督!”陈友仁的脚步声急促而刻意放轻,他快步登上鼓楼,凑到你身侧,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刘福通将军到了城外,只带了十余名亲卫,请求入城拜见。”?“请他到行辕。”你并未转身,目光依旧投向脚下匍匐的城池与远方,声音平静无波,仿佛这早在预料之中。?刘福通的到来,确实在意料之中。这位北方红巾军名义上最大的首领,在汝宁大捷后便已递来橄榄枝,如今亲至汴梁,其正式归附的表态,将具有非凡的政治象征意义。这意味着“红巾军”这面曾经四分五裂的起义旗帜,在名义和道义上,即将彻底归于“天完”朝廷的统辖之下,归于你陈友谅的麾下。这不仅是一次实力的简单叠加,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政治信号,一股流向天下观望者心中的暖流,或寒流。?你终于转身,踩着被无数人踏磨得光滑的石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