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酒双手接过,一边翻阅一边听他说:“现代作家俞达珠写的《古岩斋丛稿》中有段话我很认同——‘飞禽走兽,饥知食,渴能饮,又能营巢穴为休息之所。其异者,能为人言。惟不知读书,故终不如人。人不读书,则于禽兽何异?’”
“嗯嗯。”她点头敷衍应和,眼睛粗粗观略着对方的读书笔记。
这人应该是没系统练过字,字体的间架结构并不规范,直说就是写字不太好看。各种书籍的摘录夹杂在一起,显然并不是读完一本再读下一本的阅读方式。
他是令山市市直机关某部门的年轻干部,据江母所说还是从政世家出身,父母双亲都是市里小有权势的人物。
江清酒想,从小到大得有多少人在旁边夸他?
“以后如若能有幸结婚,我们每天在竹桌之前读书饮茶,享风吹,听鸟鸣,岂不快哉!”
江清酒想象了一下他描述的画面,盖着毯子窝在藤椅上看书,旁边还有泡好的热茶,在深山幽谷的木屋前好像闲云野鹤——嗯,舒服。但如果旁边还有他在那儿摇头晃脑读着之乎者也……江清酒打了个冷战。
实话说,她讨厌这种半瓶子读书的虚浮。在她看来,对方和他所批判的沉溺奶头乐信息获取的人并无区别,只不过是假借了书作为载体,以此给自己平添了几分自负和虚荣罢了。
但江清酒说着鬼话:“您刚刚讲的这些还真是挺让人向往的,真羡慕您有这样的志趣。”
对方信以为真,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却还假意谦虚,“江老师谬赞,多读些书就会脱离低级的世俗趣味,追求精神上的丰富繁荣。”
江清酒抿嘴笑了笑,问他:“您刚刚点餐了吗?”
对方说:“没有,我想来了你会点一些自己喜欢的,我吃什么都可以。”然后朝着前台喊,“服务员!拿下菜单。”
江清酒把手机拿到桌面下摁亮屏幕,12:10。
一点前应该能吃上饭。
菜单拿了过来,她把手机放回桌面,翻看着餐厅的特色菜。
她今天并不打算半路走人,纵使对方的个性仍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人家好歹无怨无悔等了自己半小时,而且好心尊重她的口味(虽然微信问一声然后早点把饭点好会更妥当),一顿饭都不好好吃未免也太失礼了。
“江老师,您随意点,不要客气。”他说。
“好的。”大方也是加分项,她遇到过很多抠门的铁公鸡,连aa都嫌贵。
然后江清酒点了四个特色菜,并在十二点四十正式开始用餐。
席间,对方一直在说他读的众多书籍,从名著小说到人文社科,有的江清酒拜读过,有的连听都从没听说。她想,即便这个人书读得并不扎实,但至少一直在读,和她这种四年五本的比起来,还是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但他实在是太聒噪了,和江清酒最初以为的全然相反。
她看他戴着框架眼镜,捧着书认真研读的样子,一下就想到了林思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