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开门那一瞬间我确实是被吓到了。
但这非常奇怪,我好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天师,比这更吓人百倍的场景我都经历过无数遍,每次都面不改色,我怎么会被吓到呢?
一个鬼突然出现在眼前,甚至这个鬼的长相和“吓人”这两个字毫不相干。
哪部恐怖片要是拿这个桥段当宣传点一定会被列入年度十大恐怖烂片之一。
而我,竟然被吓到了。
这就像一个扫黄警察,看别人打个啵儿给自己看害羞了一样,完全不合理啊。
我应该镇定自若,见怪不怪,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地和他交谈才对。
辛潜已经没有了方才那副略显脆弱的神色,他唇角微弯,仿佛一切只是我的一场错觉:“走吧。”
没空深究我为什么会被吓到了,学校里面人员密集,怨傀的状态极不稳定,我必须尽快赶过去。
虽然我不久前还想着通过扔掉祈岁来解除冥婚,但它依然任劳任怨地发挥了他的定位和引路功能——目标明确,一进入学校就朝着教学楼飞去。
这个校区里有三栋教学楼,除了个别特殊情况,晚上每栋教学楼一楼的教室都是通宵自习室,开放给所有学生使用。
虽然我是个不思进取的,但这所学校还是不乏有人热爱学习的。
教学楼里的人比我想的要多,所幸祈岁有意隐藏自己的话寻常人是看不见的,它没有在一楼停留,眨眼间钻进了楼梯口。
我正要跟上,一个站在自助饮料售卖机旁的女生向我打了个招呼:“诶,好巧啊,你也在这儿,你也来自习吗?二楼的教室不开放哦。”
这人有点眼熟,我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想起来她就是那天在湖边凑过来看我画画的女生。
估计是美术生跑来自习室自习这件事实在有些耸人听闻,尤其是对文化生来说,忍不住要好奇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不是。”我从容地扯谎,“今天上课有东西落在教室了,我去取。”
“啊,好,你去吧。”
我走进楼道,听到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感觉他身边那个也有点眼熟?”
……你们文化生记性不要太好了!不就是一幅画吗,怎么都能记这么久?
虽然她声音很小,但我都能听到,辛潜不会听不到,还好他只是跟在我身边,并没表现出要追问的意思。
祈岁到了四楼,停在了一间教室门外。教室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墙上挂着的显示时间的红色数字灯亮着,透出几丝诡异的阴森。
最后排靠墙的座椅上,趴着一个红衣长发的身影,她的长发从桌面垂落,一路铺散,几乎占满了半个教室。
她似乎对我的到来有所察觉,直起身子,扭过头,透过窗户和我“对视”。尽管长发盖住了她的脸,但我知道她看见我了。
僵在这里没有意义,我手一按后门的门把手想进去,没按下去——门被锁了。
……这教室里的桌椅是固定在地上的,显示屏是嵌在黑板里的,电脑是放在讲台里的。
这到底有什么锁门的必要?
踹开门不难,但修门是个技术活。我走回原来的位置,教室里的怨傀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幸好窗户没有锁,我打开窗户,一手撑着窗沿翻了进去。
辛潜进来就轻松得多了,只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泰然自若地坐在讲台上了。
他看起来对满地的头发颇为嫌弃,挑了个离得最远的地方,脚还不愿意着地,靴子一晃一晃地点着铁制的讲台,发出阵阵不大不小的声响。
我感觉他有点在催促我快点完事的意思,虽然我没有证据。
“那个,你要不先把头发收一收?”我试探着开口,“毕竟你铺成这样,我走过来难免会踩到。”
总不会有鬼喜欢别人拿自己的头发当地毯吧。
怨傀一动不动。
好吧,她要是有这种爱好,我也能接受。
我叹口气,抬脚走了过去,一踩到铺在地上的头发,那发丝就像藤蔓一样试图捆住我的脚不断往上缠绕,我运起灵力震碎了脚上的发丝,稳步走到她面前。
我居高临下地低头看她,她抬起头,盖住面部的黑发随着她的动作缓缓垂落,露出她惨白的脸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双眸。
对于鬼怪来说,人类的瞳孔是他们在塑造形体时,最难模拟的东西。
亿万年的进化赋予了每一个人类独一无二的瞳孔纹路,相较于指纹,这是更直观具象的独特,它不会留下痕迹,随着生命的诞生而存在,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