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猛地睁开眼,眼底惊惶未定。
她实在不知晓,自己缘何做梦,这梦究竟象征什么。
她只知晓,听见渔夫口中叫唤着自己名讳时,心头微颤,胸口发胀,似有一股浊气盈满胸膛,不得自由。
兰猗揉了揉额角,平复纷杂的思绪,定下心后,方留意到,自己已然身处陌生房屋内。
她忍着疼,撑起身子,一旁传来动静,下一瞬,榻边绸帘掀起,走进一名豆蔻女子。
她打量着女子装束,衣裳布料不似寻常人家,斟酌语句,想着如何开口,那女子见兰猗总盯着自己看,倒抢先一步。
“姑娘,你醒了。”女子手里卷起绸帘,招手叫来另一人,“姑娘唤我椒蕙便可。”
又一与她相仿年纪的女子,手捧铜盆,走近椒蕙。
椒兰一边取水为兰猗梳洗,一边说道:“这是秋蕙。”
兰猗双唇微启,欲言又止。
非欲言又止,属实说不出话来。
椒蕙发觉兰猗窘态,端了一盏茶,递给兰猗,似乎猜到兰猗心中所问,径直说道:“这里是平章军国事府,姑娘放心。”
听到平章军国事府,兰猗悬心稍安,又未全然放心。
状纸递了,鞭笞也受了,可上相还未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商人买卖总要签契才算个准话。
她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重道:“上相大人呢?”
椒蕙笑道:“上相顾念男女大妨,不进闺房。方才已遣人告与上相,料想正待姑娘梳妆后,与姑娘相见。”
说罢,秋蕙上前扶兰猗起身,与椒蕙一左一右,偕至妆台前。
兰猗越过铜镜,看向窗外景色。
京城人喜种杏树,尤以学府居多,春闱期间,杏花满树,赶考文人会讨一个好彩头,绑上一条鹅黄布条,取杏榜题金之意。
平章军国事乃属武官之列,兰猗心生好奇,他的府里竟种有一棵挂满黄条的杏树。
树上杏花纷纷而下,兰猗的视线跟着花瓣飞到树下,飞到霜色衣裳上。
一只手捻起那片杏花瓣,送它坠进泥土里。
兰猗顺着那只手看去,见一身形绰约男子,长身玉立于花树下。
即便不见他的容貌,单看身姿,也是如神官般俊美的男儿。
兰猗心间微顿,眸光亮了亮,不觉多看了他一会儿。
许是感受到了兰猗的视线,那人徐徐转身,朝兰猗这边看来。
盯着他的后背像笨鹅般呆看是兰猗不对,她急匆匆的移开视线,将整个脑袋躲在了铜镜后头。
“姑娘的气色比方才更好些。”椒蕙将手里一盒的首饰呈到兰猗的眼前,请她挑选。
兰猗这才注意到,秋蕙已为她梳成一个螺髻,精致素雅,只等妆点。
再看自己的脸色,确有浮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兰猗自然知晓这一抹粉是如何出现的,垂眸,微有无措,不接椒蕙话头:“不仅要你照顾我,还要劳烦你将自己的珠钗拿出来簪在我的头上,我实在是没有这般大的颜面。”
椒蕙弯唇一笑,摇头,似要解释,又似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话头,无奈的妥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若姑娘不挑,只好由我来帮姑娘选一支了。”
她的手拿起木盒里最大的那支金步摇,不管是否适合,直往兰猗发髻上去。
兰猗拦下椒蕙的动作,自己拿了一支蝶花金钗,插在了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