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咬住下唇,克制心底滔天的怒气,她实在想不通,为何眼前与自己同出江右的掌柜,为何好心低价为自己提供容身之所的掌柜,竟会在此时变了副模样,他与容淇分明从未有过交集。
褚玠拉她到自己身后去,示意她不要打扰公堂审理。
兰猗哪里肯,她甩动褚玠抓着的那只手,褚玠力道大,牢牢地牵制她,制止她往前走,兰猗一时挣脱不开,顶着在场诸人望来的眼光,再度开口。
“他撒谎,容淇事发前便进了诏狱,如何有通天之能指使狱外之事?”
掌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与容贡士非亲非故,怎知容贡士为人如何?”
兰猗忍不住讽笑阵阵:“你与容淇非亲非故,你凭何听他指使?”
褚玠温和的神色凝在脸上,他的眸色冷如寒月,一瞬不瞬地照在站在自己身边的兰猗。
她离自己如此之近,却在为另一个男人咄咄逼人,争论不休。
掌柜的手竖起三根手指,高高举起,对天发誓:“若我今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他以为这般便能吓唬住兰猗,谁知兰猗非但不怕,反而向前小迈一步,语气含杂嘲笑:“若发誓即定真假之言,怕世间纨绔皆死雷霆之下,九霄神殿上,尽是雷公与电母。”
兰猗愈说语气愈加激烈,谈到九霄神殿,她更是直指头顶青天,掩于白纱下的双眼怒目圆瞪。
“兰娘。”褚玠蹙眉,出言警醒她注意分寸,“此处为公堂,不得谈论鬼神之说。”
他的声音罕见的带着些训斥之态。
兰猗不甘心地又向后退了两小步,复安生地站于褚玠身侧。
褚玠的手弱弱地点了点兰猗的手腕,算是安慰。
兰猗未动,亦未吭声,胸膛起伏频率快了些。
褚玠知晓她犹在气头上,脾气这般大,都顾不得理会他们肌肤相亲。
亦是这相亲近,令他心生丝丝喜悦,又心疼兰猗气恼伤身,淡淡地看了一眼跪于堂下的掌柜和两个汉子,又看了一眼堂上坐着等待褚玠指示的陈府尹。
亦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盏,以茶盖拨开茶面叶片,低头时,状似不经意间与掌柜对上一眼。
威压袭来,本欲再言的掌柜即刻收回起誓的手,不作多云。
陈府尹惊堂木一拍,重拾案情:“浔阳楼掌柜,你方才说,皆是容贡士指使,何意?”
掌柜磕头,老老实实讲来。
“不敢欺瞒大人,草民与容贡士乃江右同乡,容贡士进京与草民结识时,尚未登科杏榜,一举子罢了。
容贡士家境贫寒,进京赶考途中盘缠已用大半,到京后已近乎于无,草民悯其出身,念其同乡,便留他住下。”
“此事与他指使你有何干系?”陈府尹不解。
“大人慢慢听来。”掌柜讲记忆中记得之事,悉数讲出。
他说容淇入住客栈期间,时常出门去,问他,他借口说是见识京城风土人情。
但京城风土人情何须此时急观,别家考生成天忙于读书习文,为春闱准备,容淇倒是大相径庭,几乎未曾见过他读书。
“草民那时以为他势在必得,后来有一日,他带了许多书生样貌的人来,草民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探听到,容贡士打算在贡院之中,为他们替笔。”
“真是荒谬。”兰猗觉得可笑,反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