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相何出此言?”兰猗不解。
褚玠直视兰猗双眸:“我以证人身份领你入诏狱,本就是将你无端卷入到这场无妄之灾来。”
兰猗释然一笑,劝慰褚玠:“福兮祸之所伏,上相大人领我入诏狱见容淇,是我之福,便必有祸端相生。”
褚玠起身,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那块透血的绢帕后,侧目望向等候在街边的兵卒,眉间是愈浓重的忧愁。
“我少时志向,便是令朝廷清明,家国强盛,如今为官近三载,抱负未定,情状未改。”
他负手而立,语气皆是哀叹。
黑幕当中,玉盘光华,悄然埋于云后。
休使圆蟾照客眠①。
紫衣风华不减。
“今日若非你有奇招,恐怕未等我到,便成孤魂野鬼。”
他讲得愧怍,兰猗听得心酸。
回望汉人朝廷近千载岁月,有塞北风雪,有盛世佳话,有祸朝妖妃,有贪金奸臣,唯少清流臣子,心怀天下。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看他因今日之事心怀惭悔,因一小小庶民心生怜悯。
褚玠觉察到她的目光,回望过去,正望进她如湖水般的双眸里,一捧清月,和一湖崇敬哀惜,一览无余。
这回倒是他来开解她:“为官之道,许是今日尚说人话,明日便说鬼话,你不必太放心上。”
“上相有常人不及胸怀,便是鬼话,亦能令听者还魂。”兰猗敬佩。
褚玠虚虚笑起,恭维之话他已听过许多,不大往心里去。何况她此时心生敬佩,来日如何,谁又可知。
大抵也有因他所作所为,心生怨恨之时。
褚玠的眸色黯然,审视身边的兰猗。
兰猗瞧他神色,约莫是将自己与那溜须拍马之人混为一谈,开口辩解:“上相,我所言皆是肺腑,若国朝多些……”
“我信你,兰娘。”褚玠笑着打断她,笑中有了几分真情,“眼下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兰猗这才发觉自己方才差点说出大逆不道之言,她暼了眼不远处的兵卒行伍,不禁心底又对褚玠生出几分感恩。
见她轻咬下唇,一幅悔矣的模样,褚玠温声道:“今日之事,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乃无穷尽也。那人起了杀心,势必斩除一切相关人事。”
他每说一句,下一句的声音便沉重一些,兰猗的心也随着沉重下去。
他顿了顿,细看兰猗面色,见无白意,方继续道:“你的性命危在旦夕,兰娘,今日侥幸,有刺客内斗,有我巡查,假使明日刺客一心,或是巡查不力,亦或是武力不敌……”
他再度停顿,一字一顿道:
“你便要先一步去奈何桥头等人了。”
兰猗敛眸,心如明镜,此番运气千载难得,若不寻他路,不为往后做打算,只怕容淇活冤未明,自己再添一死冤。
她思忖片刻,有了法子:“我会寻一闹市客栈。”
“闹市莫非时时喧闹?”褚玠否决。
“我去镖局雇两位镖师。”
兰猗话说得艰难,生活更是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