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昀收起画面,沉默良久。安文生看着他,等待他开口。终于,陈昀说话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文生,你知道吗,这一切让我既惊喜,又担忧。”安文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惊喜的是,这里太适合修行了。”陈昀的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座巍峨的大荒山,投向那条流淌的灵川河。“十年,让一个婴儿成长到堪比灵海境的地步。这在诸天万界,是不可思议的。”“即便最顶级的资质,堆砌最好的资源,也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再过百年、千年,我们荒灵仙宗会有多少强者?”他没有说下去。安文生却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前景。一个只有荒灵仙宗独占的、没有任何竞争的、资源无限的世界。只要时间足够,他们可以培养出无数强者。多到足以碾压诸天万界。多到足以踏平冥族。多到足以让那场复仇,变得轻而易举。“但是……”陈昀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我担心。”安文生看着他:“担心什么?”陈昀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十岁的灵海境,心智尚不成熟,已经拥有堪比灵海境的力量。若是没有正确的引导,那将是一场灾难。”“你看到刚才那个孩子了吗?小石头。他打出的那道光柱,威力足以杀死一个普通人。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在玩。只是觉得好玩。”“如果有一天,他和别的孩子吵架,一时冲动,随手一挥呢?”“如果有一天,他长大了,心性却没有跟上力量的增长,因为一点小事就动手呢?”“如果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成百上千呢?”安文生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陈昀继续道:“还有那些初次踏入修行的人。阿福他们。他们从一个普通人,十年间变成了四阶修士。这种变化,太快了。快到他们自己都来不及适应。”“你有没有注意过他们的眼神?”安文生回想了一下那些画面,摇了摇头。“我注意到了。”陈昀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他们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做膨胀。”“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凡人,忽然间拥有了力量。那种感觉,会让人迷失。会让他们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会让他们忘记,这份力量来得有多么容易,多么廉价。”“而最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最不懂得珍惜。”安文生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那些有基础的呢?他们应该不会这样吧?”陈昀点点头:“他们不会。因为他们经历过磨砺,知道力量的来之不易,懂得克制,能够静下心来打磨境界。这是他们的优势。”“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有基础的人,终究只是少数。”“随着时间推移,那些在这片天地出生、在这片天地成长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才是荒灵仙宗的未来。”“而他们的问题,就是我们的问题。”安文生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陈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彩色的天地,望着那座热闹的城池,望着那些正在嬉戏的孩童——“太快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突破得太快了。”“快到每一个境界都没有经过打磨,快到对境界的理解根本不够,快到心性根本跟不上力量的增长。”“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锋利无比。用不好,未伤人,先伤己。”他转过身,看着安文生:“而那些卡在九阶的人,他们的感受,也印证了我的判断。”“这方世界,可以让人在明事理前就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可以速成一个八阶以下的修士。”“但是给不了你心境的磨砺。”“那些突破得越快的人,境界就越虚浮。如同一座泡沫根基的高塔,风一吹,必然就倒了。”安文生的面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他终于明白了陈昀的担忧。不是担忧敌人,不是担忧资源,不是担忧任何外部因素。而是担忧——自己人。“那……怎么办?”他问。陈昀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不行。这样下去不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这已经不是功法、修行方式的问题,而是规则的变化。”“这片天地的规则,就是让人变快。快得离谱,快得失控,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我们必须制定新的规则。”安文生看着他:“你想怎么做?”,!陈昀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良久,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召集无界学宫。”“通告所有人。”“把问题抛出去。”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平静而坚定:“这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事。也不是无界学宫能独立完成的事。这是所有人的事。”“我要所有人一起摸索一条新的修行之路。”“一条既能够利用这片天地的优势,又能够沉淀境界、打磨心性的路。”“一条让我们既能变强,又不会失控的路。”安文生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了上去。三天后。荒灵大殿,议事厅。无界学宫的学者们齐聚一堂。洪齐坐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那些从无界学宫一路跟来的老面孔。有研究生命的,有研究法则的,有研究能量的,有研究灵魂的。每个人面前都堆满了玉简和数据,那是他们十年来的研究成果。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特殊的“旁听者”。他们是荒灵仙宗的普通修士。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高阶有低阶,有从诸天来的,有从虚无来的,也有在这片天地才踏上修行之路的。陈昀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所有人。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今天叫大家来,是因为有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关系到荒灵仙宗的未来。”“关系到每一个在这片天地修行的人。”“关系到我们能不能在这里长久地生存下去。”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讲述。讲述他这十年来的观察。讲述那些十岁孩子的惊人成长。讲述那些新晋修士的飞速突破。讲述那些有基础之人的感受。讲述他的担忧。讲述那“双刃剑”的可怕。议事厅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静静地听。有些人面色凝重,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恍然,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在这片天地才踏入修行的人——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陈昀讲完,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这个问题,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也不是无界学宫能独立完成的。”“这是所有人的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经历,自己的感悟,自己的想法。这些经历、感悟、想法,都可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所以,我今天把问题抛出来。”“接下来,无界学宫会全力研究这个问题。但不止是无界学宫。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讨论,任何人都可以尝试自己的方法。”“只要你想,就可以来。”“失败了,没关系。再试。”“成功了,那就为整个宗门找到了一条新路。”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知道,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不亚于做一道开道之祖。”“但我也知道,我们有这个条件。”“我们经历了诸天,经历了虚无,经历了这方新世界。我们的经历,我们的眼界,是任何其他势力都无法比拟的。”“我们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一点想法。”“无界学宫的存在,就是让这些想法被提出来,被验证,被实践。”“只要不断地尝试下去,终究能找到一些有效的方法。”他深吸一口气,最后说道:“从今天起,无界学宫开放所有资源,开放所有数据,开放所有研究成果。”“任何人,只要对这个问题有自己的想法,都可以申请资源,进行实验。”“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一条既能高效吸收能量,又能沉淀境界、打磨心性的路。”“这是荒灵仙宗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没有之一。”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依旧一片沉默。但那种沉默,已经不再是凝重的沉默。而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沉默。洪齐第一个站起来,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宗主,我有一个想法。关于如何在不减缓能量吸收的前提下,强制进行境界沉淀……”陈昀看着他,点了点头:“说。”洪齐开始滔滔不绝。他的身后,那些学者们纷纷拿出玉简,开始记录,开始讨论,开始争论。而那些普通的修士们,也渐渐加入进来。有人提出自己的想法,有人质疑别人的观点,有人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人默默记下一切,准备回去尝试。议事厅内,渐渐热闹起来。那种热闹,不是争吵的热闹,而是——探索的热闹。是求道的热闹。是寻找新路的热闹。陈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温度。安文生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老大,你觉得……能找到吗?”陈昀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能找到。”“为什么?”陈昀望向那些正在热烈讨论的人们,望向那些闪烁着光芒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因为我们别无选择。”“要么找到这条路,要么被这条路吞噬。”“以我对他们的了解——”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他们不会选择被吞噬。”安文生看着他,又望向那些正在争论的人们,沉默良久。然后,他也笑了。是啊。这些人,是从蓝林界一路跟着陈昀杀出来的。是经历了无数绝境、无数生死、无数不可能之后,依然活着的人。他们不会认输。不会放弃。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一条新路而已。再难,能难得过当年从蓝林界逃亡?再险,能险得过当年在虚无裂隙中九死一生?再不可能,能不可能得过当年以一己之力抗衡诸天仙尊?他们走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我以癌细胞长生,无敌诸天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