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林夜没有训练,没有吞噬,也没有去见任何人。他待在医疗室隔壁的房间里,关了灯,坐在床上,把那枚黑色的锚点握在手心,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感受它的温度。锚点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死物的凉,更像是一块冰——你能感觉到它在慢慢变暖,不是因为外界的温度,而是因为它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內部加热。
林夜不知道那种“某种东西”是什么。也许是锚点里储存的林远舟的意识残留,也许是它和第一封印之间的某种联繫,也许只是他的错觉。但他没有放开它。他就那么握著,从下午握到傍晚,从傍晚握到天黑。
苏晚寧来敲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橙色线条。林夜没有起身去开门,只说了一句“进来”。门没锁,苏晚寧推门进来,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林夜,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路灯的光涌进来,填满了半个房间。
“你在干什么?”她问。
“在感受这个。”林夜举起那枚锚点。黑色的金属片在他掌心里安静地躺著,符文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射出极细的银光,像是有人在上面用针尖刻出了一幅星图。
苏晚寧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有看锚点,她看著林夜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下巴的线条。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明天几点出发?”她问。
“凌晨四点。趁织梦会的內鬼还没上班。”林夜把锚点放进口袋,“顾衍的意识投影已经准备好了。他的意识完整度恢復到了百分之六十八,能撑八个小时。够了。”
“陈队不去?”
“他不去。协会需要他坐镇。”林夜转过头看著她,“你也不用去。”
苏晚寧看著他,路灯的光在她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橙色光点。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这不是一个人。还有顾衍。”
“顾衍是意识投影。他连身体都没有。”苏晚寧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不让我去,我也会去。你自己说的,传送阵不锁门。”
林夜沉默了几秒。他说过这话。那是几天前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苏晚寧问他“如果陈队不让你去第一封印你会怎么办”,他说“传送阵不锁门”。现在这句话被她还了回来。
“好吧。”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遇到危险,你先走。不要管我。”
苏晚寧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不会丟下你”,但她没有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林夜这种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林夜。”
“嗯。”
“你父亲的意识——林远舟说,他会在第一封印里留下一些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他没说。他只说,『那孩子去了就知道了。”苏晚寧推开门,走廊的灯光涌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早点睡。明天四点。”
她走了。林夜坐在床上,看著被路灯照亮的天花板。那根橙色的线条还在,比刚才细了一些,因为路灯的光在慢慢变弱。凌晨的时候它们会熄灭,然后天空会变成深蓝色,然后东边会泛起鱼肚白,然后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把那枚锚点放在枕头旁边。金属片的凉意透过枕套渗过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拍著他的额头。他很快就睡著了。
凌晨三点半,林夜醒了。他没有设闹钟,但他的身体像是在倒计时,精確地在预定时间的前半小时把他叫醒。他坐起来,拿起枕头旁边的锚点——它比昨天更暖了一些。不是错觉。
他洗漱,换衣服,黑色的运动服,深色的运动鞋,口袋里装著锚点和手机。手机没有信號,但他还是带著。他走出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天花板上每隔几米一盏的应急灯在发出昏黄的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像是有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