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著他。眼镜片后面,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恐惧,不是惊喜,是那种“你终於来了”的平静。
“你来了。”她说。
“你在干什么?”
“在採集数据。世界树表皮的规则结构很有意思。它每秒变化一千次,和传送阵坐標的跳变频率一样。不是巧合,是同源。传送阵的加密算法是从世界树的规则结构里提取的。第一代守夜人建传送阵的时候,用的就是世界树的规则。”
林夜伸出手。
“上来。”
孟小青看著他伸出的手,没有握。她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抱在怀里,自己从坑底爬了上来。她的动作很笨拙,手脚並用,像一只从洞里爬出来的兔子。林夜看著她,没有帮忙。他知道她不喜欢被人帮忙。她喜欢自己做。
“你找到秋叶的源头了?”她问。
“找到了。”
“是什么?”
“一块碎片。第一代守夜人留下的记忆碎片。”
孟小青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贪婪,是“数据”的光。
“能给我看看吗?”
林夜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透明的碎片,递给她。孟小青接过碎片,举到眼前,透过碎片看天空。天空是银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无尽的纤维在风中起伏。碎片里面封存的画面在她眼前播放——秋叶下沉,第一代转身。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一代守夜人剥离秋叶的时候,哭了。”她说,“眼泪滴在碎片上。你看这里。”她把碎片举到林夜面前,指著边缘的一小片阴影。阴影很淡,几乎看不见,但確实存在。不是裂纹,是“泪痕”。三千年了,眼泪早就干了,但痕跡留在了碎片上。
林夜看著那片阴影,看了很久。
“走吧。回去。”
孟小青把碎片还给他,抱紧笔记本电脑。她的手指在电脑外壳上轻轻敲击,像在弹一首无声的钢琴曲。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进来吗?”她问。
“不好奇。”
“为什么?”
“因为你只对数据感兴趣。数据在哪里,你就在哪里。不需要理由。”
孟小青看著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懂我”的表情。
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林夜的感知延伸锁定著传送阵的坐標,在银白色的纤维中穿行。孟小青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像一只踩在雪地上的猫。走了大约一半路程的时候,林夜的感知延伸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不是孟小青,不是秋叶,不是世界树。是另一个人。意识频率很强,至少梦域主宰中期。位置在正前方,五百米,正在快速接近。
林夜停下脚步,把孟小青拉到身后。
“有人。”
“谁?”
“不知道。但不是我们的人。”
前方的银白色纤维开始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拱动。纤维裂开,从裂缝里走出一个人。不是方远,不是秦嵐,不是林夜见过的任何一个织梦会成员。这是一个老人,七十多岁,白髮白须,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袍。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很薄。他的眼睛是浅蓝色的,瞳孔很小,像两颗被冻住的冰珠。织梦会的核心成员。林夜没有见过他,但感知到了他的意识频率——和世界树內部的灰绿色意识体很像。他不是人,他是“意识体”。和秋叶一样,被剥离出来的意识体。但不是第一代守夜人剥离的,是他自己剥离的。他把自己变成了意识体,拋弃了身体,活在世界树內部。活了三千年。
“林夜。”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很远的山谷,“我等你很久了。”
“你是谁?”
“我是第一代守夜人的学生。他教我怎么剥离意识,怎么製造规则,怎么建造世界树的封印。他教了我一切,除了『怎么开门。门在哪里,他不告诉我。他只告诉你。因为你是他的后代。”
林夜看著他。
“门在年轮里。我知道。七天后会开。我也知道。”
老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知道的太多了。但你知道怎么进去吗?年轮在『未来。未来不是时间,是『位置。你需要找到那个位置,才能在门开的时候站在门口。找不到,门开了你也进不去。”
林夜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