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
他回到陈玄的病房,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陈玄正在喝水,看到他的表情,放下了杯子。
“怎么了?”
“协会有內鬼。”林夜的声音很低,“我刚才在走廊里看到一个不是人的人。”
陈玄的手顿了一下。
“外壳?”
“对。和梦境大陆的守门人一样。外面是人形,里面是別的东西。织梦会的人已经混进来了。”
陈玄沉默了几秒,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
“你確定?”
“我的形態感知不会错。”林夜说,“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从走廊尽头闪过,速度很快。我追上去的时候,它已经消失了。但我在它消失的位置感觉到了一种残留的意识波动,和织梦会製造的梦境生物一模一样。”
陈玄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我早该想到的。”他说,“织梦会能在梦境大陆经营三千年,不可能在现实世界没有根基。协会里一定有他们的人,而且不止一个。”
“怎么办?”
“不能打草惊蛇。”陈玄睁开眼,“如果我们在协会內部公开调查,內鬼会隱藏得更深,甚至可能销毁证据、逃跑、或者伤人。我们需要秘密地查。”
“怎么查?”
“你刚回来,没有人会怀疑你。”陈玄说,“你用感知延伸和形態感知,在协会总部里『扫描每一个人。找出所有不是人的人。不要惊动他们,只记录。找到之后,我们一个一个处理。”
林夜点了点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林夜走出陈玄的病房,沿著走廊慢慢走。
他的感知延伸全开,形態感知像一层薄薄的膜覆盖在感知之上。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在他的感知里都变成了两层——外层是肉体,內层是意识结构。大部分人的意识结构是正常的,像一团温暖的光,形態各异但本质相同。
但也有一些不一样。
他走过办公区的时候,一个坐在工位上的年轻女人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的外层是正常的——二十七八岁,长发,戴眼镜,穿著协会的蓝色制服。但她的內层不对。正常的意识结构应该是流动的、有温度的、像活水一样。而她的內层是凝固的、冰冷的、像一块石头。
林夜没有停。他继续走,假装在找厕所。
形態感知给了他更多的细节——那个女人的意识结构不是“人”的,而是一团被压缩得很紧的梦境生物,外面包裹著一层人类的意识外壳。製造这个外壳的人技术很高明,如果不是林夜刚从梦境大陆回来、形態感知正处於最敏锐的状態,他根本发现不了。
一个。林夜在心里记下。
他走到食堂。正是下午茶的时间,食堂里有十几个人。林夜排队买了一杯咖啡,端著杯子慢慢走到角落坐下,用感知延伸扫描每一个人。
食堂里有两个异常。
一个是厨师,五十多岁的男人,胖乎乎的,正在炒菜。他的內层是一只低级的梦境生物,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球,嵌在意识结构的中心。另一个是保洁阿姨,六十岁左右,佝僂著背,在擦桌子。她的內层更复杂——不是一只生物,而是三只,纠缠在一起,像一条三股辫。
三个了。
林夜喝完咖啡,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走出食堂。
接下来是训练室。训练室里有人在训练——两个年轻入梦者在练习对抗。林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用感知延伸扫描了他们和教练。
教练是正常的。两个学员中有一个不正常。
他的內层是一只书页级的梦境生物,被压製得很深,几乎和正常意识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形態感知的精度足够高,根本看不出来。
四个。
林夜走遍了协会总部的每一个角落——办公区、医疗室、仓库、设备间、休息室、甚至洗手间。一共发现了七个异常。
七个织梦会的內鬼。
他们分布在协会的不同部门——有行政人员,有后勤,有技术分析,甚至有一个是外勤猎人。他们偽装得很好,日常工作和正常人没有区別,说话、笑、吃饭、吵架,一切都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林夜的能力恰好能看穿意识结构,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他回到陈玄的病房,把名单写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