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萨满的恐惧只持续了一息。
六十年的修行不允许他被恐惧支配。暗金色的符文从他皮肤上剥离而出,化作数百道游蛇般的光带,在身前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大网。
“吞?”他盯著瞎子手中的竹竿,声音重新沉稳下来,“你吞得了一击,吞不了第二击。”
他说著,右脚在祭坛上猛地一跺。
整座圆形祭坛亮成赤红色。地底的巨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暗金色的能量从坛面的每一条裂缝中喷涌而出,灌入大萨满体內。
他的身体膨胀了一圈。
不是肉身膨胀,是力量。脸上的图腾纹饰全部浮出皮肤表面,化作一层暗金色的纹鎧。双掌前推,数百道光带绞成一股,如洪流般轰向瞎子。
比上一击强了三倍不止。
瞎子站著没动。
竹竿竖在身前。
洪流撞上竹竿。
这一次没有“吞”。是“散”。
暗金色的洪流在接触竹竿的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不是往两边散——是往四面八方均匀扩散,化作无害的光尘飘落。
就像石子扔进湖里激起的涟漪倒放回去。
大萨满的瞳孔剧缩。
“你到底是什么人?”
瞎子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窝对著大萨满,嘴角又掛上了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一个瞎子。”
他往前走了第二步。
竹竿在地上点了一下。
轻轻的,像敲门。
大萨满脚下的祭坛裂了。
不是符文的裂缝。是坛体本身。从正中间,一道髮丝般的细纹延伸到边缘。
那一竿没有任何力量波动。
但祭坛裂了。
李淳罡靠在一根铜柱上,捂著虎口的伤口,看著这一幕,忽然笑了。
笑容很苦。
他用了三十年磨出来的剑意,和眼前这个瞎子比起来,就像一壶陈酿旁边摆了杯白水——都是液体,但不是一个东西。
瞎子走了第三步。
大萨满退了三步。他退得很快,但脸上的图腾纹鎧已经出现了裂纹。
“你的力量不是內力。”大萨满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真气。不是术法。你用的是什么?”
“势。”瞎子说了一个字。
大萨满没听懂。
但李淳罡听懂了。
势。
天地之势。
不是借天地之力为己用——那是术法。是让自己成为天地的一部分,让天地替你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