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哥此话从何说起?”林秀挡在门前,不卑不亢,“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偷得了你的猎物?再者,你说我偷了,可有证据?”
“证据?”王老五狞笑,“前些日我放在山上的夹子不见了,夹子上有血,附近有书生脚印,不是你是谁?镇上就你常去那一片砍柴!有人看见你那几日家中常有白影闪动,定是那畜生!”
“无稽之谈。”林秀冷笑,“山中脚印多了,怎就断定是我的?至于白影,许是月光映雪,你看花了眼。”
“还敢嘴硬!”王老五一挥手,“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畜生找出来!”
众恶汉一拥而上,推开林秀,冲进屋内。一阵翻箱倒柜,本就简陋的家当被掀得七零八落,书籍散落一地,米缸被砸破,可怜的一点存米撒得到处都是。
林秀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阻拦。
搜了一圈,自然一无所获。王老五脸色铁青,一脚踢飞了林秀的火盆,炭火四溅。“说!藏哪儿了?”
“我未曾藏匿,无话可说。”
“好,好!”王老五眼中凶光毕露,“给我打!打断这贼书生的腿,看他说不说!”
两个恶汉上前揪住林秀,抡拳便要打。林秀闭目,心知今日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院外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门外,轿帘掀起,走下一人。来人约莫二十上下,身着月白长衫,外罩狐裘,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两名精干仆从。
王老五愣住,这人他认得——是近日才搬到青峦镇后山“听松别院”的贵公子,姓胡,单名一个灵字。传闻他家世显赫,连县令都要敬他三分。只是这位胡公子深居简出,极少与镇民来往,今日怎会到此?
胡灵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屋舍和被抓着的林秀,最后落在王老五脸上,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仪:“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毁人器物,还要行凶打人。王老五,你好大的威风。”
王老五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赔笑道:“胡公子有所不知,这书生偷了小的白狐,小的只是来讨回……”
“哦?”胡灵挑眉,“你说他偷了,可有赃物?”
“这……还未找到,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既无赃物,便是诬告。”胡灵淡淡道,“按《大梁律》,诬告他人盗窃,反坐其罪,杖八十,徒三年。你可要试试?”
王老五冷汗下来了,他哪懂什么律法,但看胡灵气度,不似虚言。“这……这……”
“还不放人?”
王老五咬牙,狠狠瞪了林秀一眼,挥挥手。恶汉松开林秀。
胡灵走到林秀面前,拱手道:“在下胡灵,居于后山。路见不平,唐突了。兄台可还安好?”
林秀整了整衣衫,长揖到地:“多谢胡公子解围。在下林秀,一介寒生,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胡灵微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他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书籍上,弯腰拾起一本《论语》,小心拂去灰尘,递还给林秀。“林兄是读书人?”
“惭愧,只是略识几个字。”
“林兄过谦了。”胡灵环顾四周,叹息道,“今日之事,让林兄受扰了。寒舍就在左近,若林兄不弃,可愿移步一叙,也好让在下略备薄酒,为林兄压惊?”
林秀本欲推辞,但见胡灵神色诚恳,又想到家中已被毁得无法落脚,略一迟疑,便拱手道:“如此,叨扰了。”
胡灵的“听松别院”坐落于青峦镇后山一处清幽之地,背靠苍松翠柏,前临一湾清溪。院落不大,却极雅致,白墙青瓦,竹影婆娑。
厅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胡灵与林秀对坐,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好的酒。
“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林兄莫怪。”胡灵亲自为林秀斟酒。
“胡公子太客气了。”林秀忙举杯,“今日若非公子,在下恐难脱身。大恩不言谢,林秀敬公子一杯。”
酒过三巡,两人相谈甚欢。胡灵学识渊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不信手拈来,且见解独到,常让林秀有茅塞顿开之感。而林秀虽家境贫寒,却腹有诗书,气质清正,言谈间不卑不亢,也让胡灵暗暗点头。
“林兄将来有何打算?”胡灵问道。
林秀放下酒杯,苦笑:“能有何打算?守着祖屋薄田,耕读度日罢了。若有幸,明年乡试,或可一搏。”
“以林兄才学,中举当非难事。”胡灵正色道,“只是我观那王老五,今日虽退,未必甘心。林兄独居,恐他再来寻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