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江晟的记忆,江雾只有有限的那么一点儿。
奶奶还在的时候,江晟远没有现在这么忙,经常是一家四口回江家的大宅子里探望。那时候保姆们常说江霁初和年轻时候的江晟很像,以后找个世家千金结婚,也和父母一样登对。
江晟的眼里却不太有江霁初。公司总部落成的时候江雾才六岁,江晟却抱着她出席发布会,让她亲手剪彩。他从国外出差回来,淘来的稀奇东西只给江雾一份。那年在老宅,同样是把祖传的古董花瓶打碎了,江雾一点事没有,江霁初则被罚在雨里跪了一夜。
江雾那匹养在马场的纯血马也是江晟精挑细选送给她的,还给它取名江岚。江霁初为了拥有一匹马,得连着求程昕四个月。
以前就经常有人说江晟迟早会把江雾这个小公主宠坏。但他们还没操心多久,江晟就开始了他的“忙”。
这一忙就是十年。
十年里兄妹俩一直是由程昕带着,江雾见江晟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也正是因为见得少,跟一直不大在意她的程昕相比,在江雾心里,江晟就像最后一根稻草般的存在。
却没想到不是她以为的救命稻草。
而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屋里没有人回应江雾,江雾却知道这阵沉默代表着什么。
她腿脚发软,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靠到墙上。
程昕看似正紧盯着被子上的花色,实际眼神却失去了焦距。手里的那只玻璃杯被她紧紧捏着,捏得指关节泛出青色。
江霁初的神情是少见的慌乱,刚站起来又犹豫着坐下,不知道该顾哪边。
几分钟后,江雾闷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离婚好了,妈妈,”她抬头看向程昕,“江霁初说得对,这种事情没办法原谅的。”
程昕还有些意外,“你怎么……”
“‘儿子都跟江雾一样大了’,”江雾一字一顿地重复这句,“他不只是背叛了你,还有我和我哥。”
前不久她问过江霁初的“他到底在忙什么啊”,此刻也有了答案。
“你先出去吧,”江霁初终于走过来,揽着江雾的肩,替她拉开门,“给你点好外卖了,一会儿记得拿。”
江雾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任由江霁初把她推出房门。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江霁初和程昕在屋里又说了些什么,江雾没再听清。
所谓的“外卖”是山庄旁边的酒店送来的四菜一汤。都是江雾平时爱吃的菜式,但今天她却没有胃口,几乎是只喝了一点汤就回房间了。
她浑浑噩噩的,裹起被子就缩在床角发呆,天快亮的时候才撑不住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江家的老宅,只不过这次失手打碎花瓶的是江晟那个与她素未谋面的儿子,却换她跪在大雨里。沉闷的雷声仿佛贴在耳膜上敲出的鼓点,把人磨得头痛欲裂。
手机的震动声很快把江雾从浅眠中惊醒。新消息一条接一条的,是白京昀在群里不停地@她。
说是今天轮到一中办活动,什么校园歌手之类的,他们俩搞了个组合报名上去,一个人弹吉他一个人唱歌,让江雾翻墙到一中去看。
“毕竟是你曾经的江山,不回来瞅一眼不行吧?”
江雾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依稀想起上课的时候听老王提过北高的老师今天要集中到大学部去开会,于是在群里回了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