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空向下俯瞰,科伦坡外海白帆点点,与金光闪闪的海平面相映成辉。
隆隆的炮声,破坏了这种美感。
由三十余艘战列舰、近六十艘巡航舰、武装商船组成的决战阵容在这个东方十字路口上演了史无前例的海战。
寧、英、尼三国超过三万名海军士兵捨生忘死的展开廝杀,在短短数个小时之內,他们操纵当今人类时代的科技结晶——巨舰大炮向对手投射了数以百吨计的炮弹,海洋都为之沸腾。
燃烧的战舰、残破的军旗,抱著木板在海中沉浮的水兵,一起构成了这幅海上眾生图。
……
冼定波满脸是血的靠在船舷,看著头顶偏西的日头惨笑了一声,自己估计是熬不到天黑了。
看著甲板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尸首,他心中悔恨交加。
多好的儿郎啊,可惜由於自己的粗疏,全都战死在了方才的跳帮肉搏战中。
不过他们的牺牲也没白费,为自己这个罪人爭取到了片刻苟延残喘的时间。
贪婪的吸了一口混杂著海腥味、硝烟味的空气,冼定波一脸的怀恋。
隨即便把目光投向仅存的几十名士兵。
这些士兵人人带伤,浑身是血,手里的短銃、雁翎刀死死的用布条系在手腕上,防止交战时滑落。虽然个个精神疲惫,但却遮掩不了这群人眼中的杀意与疯狂。
“老夫十岁从军,十二岁登舰,一生戎马倥傯,到头来却亡於海战,也算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死得其所!”
用南京官话感嘆完后,冼定波又改用粤语家乡话说道:
“叼你老母,我今世威过啦!爪哇海打鑊红毛鬼嘅屎窟开花,攻陷椰城(巴达维亚)嗰阵连屌三个红毛洋婆!旧港宣慰司呢啲大明失地,我当堂叼返嚟!马打蓝嗰班素丹仆街,畀我灭到渣都冇得剩!满剌加苏丹同天猛公呢啲契弟,边个见到我唔系脚软屙尿都震。”
讲起昔日的光辉战绩,冼定波神情愈发激动,隨即便呛著了,一阵猛咳,胸口处的刀伤被牵动,开始大量渗血。
那个曾经帮他裹伤的军官候补生连忙上前准备包扎,却被冼定波一把推开了。
他都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还裹什么伤,说不定英国佬都不会给他这个裹伤的时间。
“一將无能,累死三军,我冼定波连累诸位弟兄了!”
千言万语汇聚成了一句嘆息,冼定波收起了笑脸,向船上眾人一一抱拳。
原本因为冼定波讲粤语的搞笑气氛被冲淡了不少,每个人脸上都掛满了死志。
“愿隨提督大人赴死!”
能在残酷肉搏战中活到现在的就没一个孬种,不说冼定波平日里的恩结,就单说投降的代价,足以让很多人不敢生起这个令祖宗蒙羞的念头。
看著跪倒一片的士兵,冼定波心里暗鬆了一口气,同时也为自己的“逼迫尽忠”行为感到羞耻。
为了全自己一世清名,用上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不过他也不是全为自己和家族考虑,也有为舰队存亡的考量在其中。
旗舰投降的后果很严重,势必会导致整支舰队溃败,继而引发更严重的后果,国家动摇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