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两点半。林恩站在兰登书屋出版社的门口,手里攥著那个牛皮纸信封。
一百二十页打字稿。昨天晚上赶出来的,唐人街的广东老板收了他五美金加急费,一边骂一边打,打到凌晨两点。最后一页打完的时候气得老板直骂“写书的都有病”。
纽约还在下雪。灰濛濛的、混著尾气和煤烟的雪,落在地上就变成脏水。公园大道的行道树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半化不化的冰碴子。
埃琳娜比他先到。
她站在出版社门口,两只手插在那件大了两號的灰色西装外套口袋里。头髮扎了起来。
“你比我还早。”
“经纪人应该比客户先到。”
“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昨天我还不知道这差事这么难。”埃琳娜顿了一下,“你紧张吗?”
“不紧张。上周已经被前台赶走过一次了。最坏的结果我经歷过了。”
埃琳娜没有接话。两个人一起看著那扇玻璃门。
“进去吧。”林恩说。
倒影折射在玻璃上,一个穿三块钱灰色夹克的中国人,和一个穿大两號西装外套的女人。他们身后,公园大道上的行人裹著羊绒大衣和定製西装从容走过。
前台依旧是那个金髮碧眼的女人。她抬头扫了一眼两人。又低下头来。
“您好,史蒂芬·金先生帮我们预约的下午三点。见比尔·汤普森先生。”埃琳娜的声音很稳。
前台看了一眼预约薄,然后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大厅等著就行。
还有半小时。
他们在等候区坐下来。椅子是墨绿色的布艺沙发,很软。林恩的屁股陷进去的时候,觉得这大概是他来纽约以后坐过的最贵的东西。
大厅很安静。到处是绿植,空气里漂著淡淡的纸张和新地毯的气味。透过落地窗,能看见公园大道的车流在雪里慢慢挪动。
“文件夹带了?”
“带了。”埃琳娜拍了拍自己的包,“里面还塞了几张租房合同和收据,汤普森应该不会凑过来看我在读什么。”
“对了,这是名片。”林恩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天列印的二十张名片。
埃琳娜接过来:“怎么不用那张啤酒收据单了?”
“演戏要演全套。”
林恩手牢牢抓著自己的膝盖。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盯著墙上的时钟。
两点四十五。
两点五十。
三点了。没有人下来。
三点零七分。
“叮——”
电梯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