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正是纽约最忙的时候。曼哈顿的街上全是赶著购物和看演出的人,计程车几乎不用等客,停下来就有人拍车窗。
林恩趁著送一个客人去唐人街的间隙,拐进了勿街旁边一条窄巷子里的复印店。店面很小,夹在一家中药铺和一家裁缝店之间,玻璃门上贴著“复印打字传真护照照片”。
老板是个广东人,六十来岁,戴著老花镜,正在给一摞菜单打字。
林恩把那张啤酒订货单背面的“名片”拍在柜檯上。
“照这个排版,帮我印二十张。白底黑字。厚一点的纸。”
老板把老花镜往鼻尖上推了推,低头看了一眼。
“灯塔人才管理公司?”他用广东话念了一遍英文,发音离谱,但態度认真,“你是开公司的?”
“朋友的公司。帮她印的。”
“名片一毛钱一张,二十张两块。加急多五毛。”
“加急。”
老板把订货单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用一根黄了的指甲点著上面的字:“这个电话號码確定没错?我列印过这种號码的,一听就是酒吧。”
“没错。就是这个。”
“你朋友的公司开在酒吧里?”
“她喜欢在有创意的地方办公。”
老板哼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排版了。
十五分钟后,二十张名片摆在林恩面前。白底黑字,字体端正,纸张挺括。比啤酒订货单强了一百倍。林恩拿起一张,翻来覆去看了看——灯塔人才管理公司,文学经纪人,埃琳娜·克拉克。
像那么回事。至少,像那么三十秒——三十秒够了,够递出去、够对方扫一眼、够塞进名片夹。没人会盯著一张名片研究超过三十秒的。
他付了两块五,把名片装进夹克內袋,出了复印店。
巷子里飘著隔壁中药铺的当归味和裁缝店熨斗的蒸汽味。一个老太太蹲在墙根择菜,身边的竹筐里堆著一把蒜苗。
林恩站在巷口抽了半根烟。他想了想,又走回复印店。
“老板,再帮我加一行字。”
“什么字?”
“名字下面加一行小字:『精品化运营,专注文学代理。”
“加字多五毛。”
“行。”
——
金寄回来的手稿后一百页也到了。
林恩是在车行的铁皮棚子里拆的信。信封上的邮戳是缅因州班戈,金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址写得东倒西歪,邮差大概费了不少劲才找到这栋楼。
信封里除了手稿,还夹了一张纸条。金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