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思路清晰,数据抓取准確。”
听了苏婉晴的询问,叶轻柔翩然抬首间回应道,同时眸光如两束经过精密校准的冷澈雷射,重新聚焦在投影幕布滚动的图表上。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数字表象,直视其背后隱藏的因果链与概率云——
那是经过哈佛和斯坦福双重淬炼的目光,是无数次在实验室和数据中心熬到凌晨三点的人,才能拥有的目光。
叶轻柔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能稳定一切频率的穿透力。
那声音瞬间抚平了空气中所有因短暂静默而生的细微躁动涟漪,让整个会议室重新回到她设定的轨道上。
“供应链重组的后续成本控制,我需要看到基於『莫比乌斯环多变量模型的、至少三种不同宏观情境下的敏感性分析推演报告。最迟明天中午前。”
“好的,叶总。”
听了叶轻柔所说,一旁的苏婉晴应声道,与此同时,也只有叶轻柔自己知晓。
在她那理性构筑的、完美无瑕的平静冰面之下,某种难以名状、冰冷而细微的“预感”,正如宇宙背景辐射般瀰漫开来。
低回不息,无处不在。
父亲叶正澜的谜之昏厥——那昏厥来得毫无徵兆,医疗团队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却找不出任何原因。
他就像一尊突然断电的精密仪器,安静地躺在特护病房里,呼吸平稳,心跳正常,却怎么也无法唤醒。
元老们的异常动向——那几个从她爷爷时代就在集团的老人,最近频繁私下聚会,动作隱蔽而有序,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又像是在筹备某件事情。
研究小组那份略显荒诞、语焉不详却令人不安的报告——
那报告里提到“时空涟漪”“概率云坍缩”“系统级扰动”等一堆晦涩的概念。
最后在结论部分,用加粗的字体写道:“存在可观测的、指向未来六个月內的、系统性不谐徵兆。”
以及刚才,脑海中突兀重现的、属於过去某个早已尘封瞬间的、极致“破碎”与“完美”並存的少年面容。
一切,都像是隨机散落在命运棋盘上的孤子。
一切,又仿佛被一只隱匿於深空帷幕之后的巨手,以无形的引力丝线悄然串联,正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而陌生的、令人隱隱心悸的星座轮廓……
正当叶轻柔因为最近所发生的事而思绪茫然感到有些失措时,身处上京这座大都市另一地出租屋內的林夜。
此刻的他,思绪正飘回到五年前那个同样是被晨光给切割的上午。
2020年9月。
上京大学医学院开学典礼。
礼堂最后一排的阴影如潮水般浓稠,光线在这里疲软地死去。
不是死去,是根本抵达不了——那些精心设计的灯光,只为照亮舞台和前排的“重要人物”们服务。
至於最后一排,不过是可有可无的背景,是填充画面的暗部。
林夜站在暗处,像一株从水泥裂缝里挣扎而出的植物——根系裸露,枝叶乾枯,却倔强地活著。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二手衬衫领口彻底鬆弛,棉质纤维在无数次揉搓中失去最后筋骨,在昏暗光线下呈现一种病態的灰白。
那灰白不是顏色,而是纤维被榨乾所有生命力后,残留的、关於“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三小时前,他刚划转一整学年学费。
手机银行推送的余额通知,冷冷显示著:
“123。6”
——这是林夜接下来三十天所有的生存资本。
吃饭、交通、日常用品,全部要从这123。6元里出。而医学院的教材,一本就要上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