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知道,不能停。
到这一步,停下便是前功尽弃。那块沉银已经被他压到了某个极限边缘,它在等最后那一口气,等最后那一下真正能让它“翻过去”的重锤。
他咬紧了牙,握锤的指节都已发白。
再落。
再起。
再落。
锤声已不似先前那般清亮,而带上了一种沉闷的迴响,如同闷雷在深海之下滚动,一层一层,越压越深。
忽然——
那块沉银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被锤砸出来的颤。
而像是它自己,在某个长久积压的瞬间,终於从內部微微震开了一道口子。
邙天眼神陡然一凝。
就是现在!
唐舞麟也感觉到了。
那一瞬,他几乎是凭本能提起了最后一口气,沉星锤高高扬起,而后,重重砸下!
“轰——”
整个锻造室都似乎隨著这一锤轻轻一震。
下一瞬,一道亮得近乎刺目的银光,自沉银深处猛然迸出!
那不是火光。
也不是寻常金属在高温下反射出的亮,而是一种纯粹、自內而外、生生衝破炉火压制的银白色。那道光来得太突然,也太乾净,竟在剎那间把满室的橘红都压了下去。
唐舞麟双眼一亮,锤却没有停。
第二锤,接著落下。
这一锤下去,那银光不但没散,反而猛地涨开,犹如潮头骤起,整个沉银都在那片光里轻轻震鸣了一声。
是的,震鸣。
到这一步,它竟已不是冰冷的金属,而仿佛真有了一声压抑已久的低吟。
邙天几乎是瞬间便衝到了锻造台前。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极薄的小刀已从袖中滑出。下一刻,刀锋轻轻一挑,划开了唐舞麟的手腕。
血珠猛地涌出。
不是很多,却正正好好落在那片暴涨的银光里。
“嗤——”
一缕白烟升起。
血落沉银,仿佛水滴进了滚沸的炉中,瞬间被吞没。可也就在那一瞬,原本还在向外翻涌的银光,竟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