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等邙天开口,唐舞麟就已经走到了锻造台前。
那块千锻沉银静静躺在那里,灯光落在它身上,並不反出寻常金属那种刺眼的亮,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全都收进去了,只余下一层极深、极静的灰银色光泽。它比最初小了许多,边角收敛,轮廓內紧,像一块被潮水冲刷了无数年、最终沉到海底最深处的石。
而那一层层细密如浪的纹理,正在它表面无声铺开。
唐舞麟看著它,眼神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昨夜五个时辰的锤声,仿佛又在耳边回来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落上去。
触到它的一瞬间,他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那感觉太奇妙了。
不像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反而像碰到了什么和自己本就连在一起的东西。凉意顺著指腹往里渗,可那凉里又带著一丝极淡极淡的熟悉,仿佛这块沉银並非刚刚由他锻成,而是原本就埋在他骨血里,直到昨夜才被自己从更深处慢慢打出来。
“感觉到了?”邙天站在他身后,忽然开口。
唐舞麟没有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
“像……本来就是我的。”他说得很慢,也很认真。
邙天的眼底便有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这就对了。”
“千锻不是把金属打得更硬一些那么简单。”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沉银上,语气低而稳,“百锻提纯,祛的是杂。千锻成精,长的是灵。你昨夜打出来的,不只是一块更好的沉银,而是一块已经真正认过你的金属。”
唐孜然站在一旁,虽不懂锻造里的门道,却也听出了这番话的分量,不由得多看了那块沉银一眼。
而唐舞麟听著“认过你”三个字,眼神也微微一亮。
他想起昨夜最后那一段。
不是自己单方面地去砸它、压它,而像沉银真的在一点点回应自己,最终把那道银光整个交了出来。
原来那並不只是错觉。
邙天看著他,继续说道:
“锻造界有个规矩。第一件真正完成的千锻之作,要进行血祭。”
“血祭?”唐舞麟终於转过头来。
这两个字,他还是第一次听。
“嗯。”邙天点头,“千锻让金属有灵,血祭则是让它认主。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把你和它之间最后那一步真正连死。往后別人再碰它,它也只是块金属。可在你手里,它会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该怎样回应你。”
唐孜然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皱了下眉。
“要流很多血?”
邙天侧头瞥了他一眼。
“不是杀猪。”
唐孜然:“……”
邙天收回目光,继续道:
“第一件千锻,必须血祭,是规矩。可你和別人不一样。”
唐舞麟怔了一下。
“我?”
“你一直是用武魂锻造。”邙天的声音更低了些,“別人第一件千锻成了,往往会把它留作收藏,或者再锻成兵器、锤器,那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的是外锤,锻的是外物。可你没有。”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唐舞麟掌心。
“你手里的锤,本来就在你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