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茶楼,雅间。
庄晚将桌上的契书与一张银票推至桌中。
“舍妹立女户一事,有劳夫人费心。”
坐在对面的,是沥州固阳县县尉的夫人,高夫人。
一身富态的高夫人伸手按住银票,又缓缓推了回来,笑眯眯道:“醉仙楼每月的孝敬,从来没少过。就算这是你的私事,也就是我一句话的事儿,何必这么见外?”
庄晚说:“规矩之外的事,不敢让夫人白白辛苦。”
高夫人嗔怪道:“你这孩子,就是太较真。当年你娘在世的时候,与我何等亲厚,从不计较这些。倒是你,让你叫我一声干娘,你总是不肯。如今这点小事,也要用银子划清界限么?”
庄晚微微欠身:“夫人厚爱,晚心里记着。只是我毕竟是商户出身,夫人是官家内眷,礼数上不敢逾越。”
“罢了。”高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摆了摆手,似乎有些不高兴,“你不愿意,我也不好勉强,倒显得我不知趣了。”
见对方语气转冷,庄晚连忙站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也放软了许多:“干娘疼我,怎么会是勉强,是我求之不得才对。”
这一声“干娘”,让高夫人的脸色缓和不少。她打量着眼前这个清清冷冷的姑娘,眼里满是欣赏:“既然叫了干娘,这银子就拿回去。户籍的事,两天之内办好,我让阿来给你送去。”
“谢谢干娘。”庄晚再次行礼,倒没真把银子拿回。
“对了,”高夫人端起茶杯,像是忽然想起来,“北大街昨天新开了家酒楼,叫……八珍阁,你听说了吗?”
“只听说昨天开业,街上很热闹,但我还没去过。”
高夫人放下茶杯,朝旁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到门外吩咐了一句。没多久,一个小厮提了个食盒进来。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还微微冒着热气的陶罐。
盖子一掀,一股浓烈的鲜香立刻扑了出来。
庄晚目光一凝,看向罐子里。那菜的样子,竟和她醉仙楼的招牌菜“金齑玉脍”有八九分像。
“尝尝。”高夫人示意。
丫鬟盛了一小碗,送到庄晚面前。
庄晚拿起勺子,只尝了一口,脸色就沉了下来。鲜味、层次、火候都够了,唯独缺了她醉仙楼秘方里那一丝独有的“回甘”。
那道秘方,是母亲留下来的,仅她一人知道。
“怎么样?”高夫人看着她,“我头一回尝的时候,也以为是你开了分店,就差那么一点意思。”
庄晚摇头:“不是我开的。”
她又道谢:“多亏干娘提醒。现在外头酒楼一家接一家地开,醉仙楼要站住脚,怕是不容易了。”
“收了你的孝敬,自然要替你想着点。”高夫人半开玩笑地说。
“干娘说笑了。”
“好了,不说这个。”高夫人收了笑容,“你回去好好查查,是你们楼里的厨子手脚不干净,还是另有旁人存心跟你过不去,别让你娘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庄晚点头,起身告辞。
直到坐上自家的马车,竹心掩不住担忧道:“小姐,这八珍阁,竟连高夫人都惊动了,恐怕消息已经传开了。醉仙楼的声音难免要受影响。”
庄晚靠着车壁,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回去告诉孙掌柜,醉仙楼酬宾。金齑玉脍、鹅鸭排蒸、洗手蟹,这三道被偷了的招牌,本月一律七折。单桌消费满五百文,全场酒水对折。”
如此大手笔,让竹心倒抽一口凉气。
但更让她吃惊的是后面那句话。
只听庄晚一字一句道:“务必将我那好四叔,摁死在这滩浑水里,再也翻不了身。”
“小姐是说……那八珍阁背后的东家是四老爷?”
“除了他,还有谁有这胆子,又有这本事,能将我醉仙楼的招牌菜,学得八九不离十?”庄晚唇角带着讽刺。
“他不是要学么?我让他学。我让他看看,正宗招牌打折卖,是他那偷工减料的仿品扛得住,还是我的本钱厚。”
竹心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