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躺下不过半刻钟,庄晚便已经洗完澡了。
靸鞋的声音很轻,顺着床边走来。
黑色的身影坐在床边,擦拭了一会长发,随后灭了灯,掀开被子躺进来。
季云溪的身子在她躺下一瞬之间绷紧,她屏住呼吸,努力放松四肢,想装作已然熟睡。
可身侧的人似乎并不在意她是真睡还是假寐。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躯体紧密地贴了上来。
只这一下,季云溪便知道,装不下去了。
衣服被掀开,她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才想起自己一贯爱用的伎俩,结结巴巴道:“那……什么,我有事跟你说……”
庄婉似乎不满她的开口,手上瞬间一用力,“闭嘴!”
她疼得啊了一声。
“我……我真有事……”她忍着疼,“那个……那个……”
那个什么?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方才想好要与对方说的什么,此刻全被这不容抗拒的亲密搅得混沌不堪,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三两下之间,再想说晚前老太太交代的那事,便已经晚了。
季云溪倒不怪对方,因为实在是她的身子不禁碰,就在对方贴上来一刹那,指尖堪堪搭在她腕间,她一下就不行了。
对方会错意也不奇怪。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竭力控制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老太太的人就在外边听着……
像是要印证她的想法,庄晚才刚刚那般,外间便猝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砰砰砰,一下重过一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两人同时僵住。
季云溪醒过神来,惊慌地去推着侧身倚着自己的人,“……是老太太那边……你快……”
可庄晚却一动不动,与她对峙着。
敲门声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急,伴随着一个仆妇刻意拔高的声音:“大小姐——大小姐您睡下了吗?老太太那边忽然不大好,心口疼得厉害,让您现在赶紧过去瞧瞧——”
季云溪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她还是低估了庄老夫人的决心。只是她不过是个半买来的契妻,在这桩交易里,不管对上她们哪一个,她何曾有过拒绝的权利?
“老太太那边有事……”她哑着声音,又推了推庄晚的肩膀,带着哀求,“你先去看看吧……”
庄晚依旧没有理会。非但没退,反而报复似的
季云溪将脚趾抵在床尾的柜边,浑身绷紧,险些叫出声。
敲门声变得越发急促,伴随着那仆妇一声高过一声的催促,大有庄晚不开门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可庄晚像是跟对方犟上了,一动也不动。
这可苦了夹在中间的季云溪。
她被卡在进退不得的境地,颈边是庄晚滚烫而压抑的呼吸,外间是催命符般的砸门声。
冰与火在她身体里撕扯,羞耻、难堪、无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对这人冷酷执拗的惧意,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片刻,却漫长得像过了一甲子年,身上的重量骤然一轻。
季云溪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窸窣的声响。
庄晚坐起身,拿起床头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既然你不想碰我,也不想被我碰,”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无波,“连老太太都请出来做挡箭牌,那便如了你的愿。”
她将帕子丢开,开始穿衣。
“往后,我便宿在书房。你也不必再费心找什么借口。”
话音落下,她已经利落地套上了外衫,朝连着书房的侧门走去。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随即,是门板合拢的轻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外间那持续不断的砸门声,也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