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阎简单吃了午饭,便去城里的马厩亲自选了匹好些的马,他预备依着药铺的建议,去一趟县城。
岩镇到县城有一百余里的路,若是快马跑,明日下午些时辰就能赶回来。
“要不得大哥还是让我去罢,瞅着今朝这天色不大好,说不得甚么时辰就见雨,怎劳大哥这来回跑动。”
狗三儿听得段阎要去县城,不由劝了劝人。
段阎摆了摆手:“你又不会骑马,这事情得赶着办,早去了回才行。”
狗三儿讪讪一笑,确实自己没长这项本事,便又道:“实在不济便安排铺子那头的兄弟去,总也好过教大哥出门奔波。”
若陈虎今天没来宅子里闹这一趟,或许段阎还可能考虑安排手底下的人去县城买药材,但经此一事,他却不敢再贸然用人了。
原身从前信赖陈虎,大小事多是让他去做,人员调遣也是他在干,导致现在不用陈虎,也没有别的人能直接用。
手底下空有人手,却人心不齐,一时间还真不晓得哪个是向着他,哪个又是向着陈虎的。找药材这事情不是小事,倘若真的对时疫有用,药方子落进陈虎的人手里,不知得闹出多少事来。
谨慎起见,还是他亲自跑一趟最好。
段阎看向狗三儿,心里起了些盘算,他做势叹了口气:“先前陈虎和王荃来了宅子,我后脚些才回来,私下见这两人在这头干些事实在不像样。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做最得力的人手,凡事都依着他干,倒不想给他惯的当着我一套,背着我一套了。”
狗三儿一怔,他意料之中陈虎会过来,只是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场意外之喜,那混虫居然惹得了段阎不满。
他心下大为宽慰,好个哥哥呀,总算是看出了些陈虎那小子阳奉阴违了。
“最让我寒心的是,手底下的人却都唯他办事。”
“大哥多虑了,虎哥有大哥的信重,有时候做事难免雷厉风行了些,他定然是敬着大哥的。素日里虎哥常吆喝着兄弟些做事,常会着,这才见亲近了些。”
段阎摆手:“你无需跟他们开脱,事情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说着,他径直看向狗三儿的眼睛:“眼下我见着,最贴心的还得是你。你来的晚,往前我也不知道你的秉性,不曾重用,然而日久见人心,谁人好,谁人赖,方才能显露出来。”
“从前你没少吃陈虎他们的亏,咽了不少委屈,今下,我许你以后便独给我一人办事,不论是陈虎张虎还是王虎,谁人吆喝你都不必理会,也甭顾忌。”
段阎道:“打今儿你就搬到宅子来住下,专门打理着我宅子的事。”
狗三儿浑然一激灵,哪里肖想过会在这时候忽然得到段阎的赏识,话都说到了这处上,再是推诿说场面话,那便是不知长进了。
他立马躬身拱手:“大哥与我推心置腹,我心头不知何等欢喜。大哥瞧得起我狗三儿,我今后必是为大哥鞍前马后!”
段阎默然,他得慢慢的培养起自己的人才行,一个人再大本事,那也没有三头六臂的办事能力。
再一样,倘若还依赖着陈虎,一旦哪天陈虎不再听他的使唤了,底下的产业和人不知道要被他弄走多少,届时他就跟个光杆子大哥没什麽区别了。
基于总总,狗三儿就是头一个能拉拢的人。
段阎遂同狗三儿说了陈虎让他安排去了乡下拉粮食的事:“一时半会儿间他应当不得空来宅子这边闲散,他明朝要是就办完了事回来,我要没返还,你去看看粮食的安置情况,私下给我留心着陈虎。”
“再有一点最要紧的,甭让他到宅子来,任凭他如何都不行。”
狗三儿估摸着陈虎今儿过来是去惹了宋风随,这才让段阎那么生气,再三嘱咐不准人再上门。
他应声道:“我都记下了,大哥既发了话,我办事便晓了其中分寸。”
交待罢了,段阎才安心的赶着时辰出了门。
狗三儿迟迟从被提拔了的喜悦里抽不出身来,他抖擞着精神,让李娘子和安哥儿帮着在外院儿打扫了一间偏房,依着段阎的安排把自己的东西搬来收拾着住下。
妥当以后,他从屋里出来,见着外头阴了太阳,风阵阵儿的,天边还起了闷雷,好似快天黑了一般。
他望着天色,心头不由发急:“果是要落雨,这夏雨又急又密,要在赶路的时候遇着,可吃罪!”
段阎走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就捆了蓑衣和栓了顶斗笠在身上,虽是有雨具,可雨大了也不如何顶用,他也心头暗祷着雨最好还是别落下来。
正是心里愁着,转头见着安哥儿出来,他不由唤住人说话。
雷声渐大,吃了药的宋风随又睡了会儿,他昏昏浅眠了些时辰,听得风吹动院子里的树叶声醒了来。
夏月里快要下雨的天便格外的闷热,不仅让人心里生燥,屋里头光线也不好。
宋风随坐起身,手掌一下摸到了睡前放在枕边的信纸,想是睡着的时候不大老实,信纸都教他碰到在了床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