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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九（第2页）

那个白得像雪一样的女孩，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那个在一众黑瘦孩子中间白得引人注目的女孩，就这样以一种最肮脏、最惨烈的方式，从人间蒸发了。她才初二啊，和尔冬、小雅一样，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还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田埂路上。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越传越邪乎。有人说她是被外地流窜的坏人害了，有人说她是被同村的熟人给糟蹋了，还有更难听的，说她虽然长得白净，其实骨子里是个“破鞋”，不然怎么会招惹那么多男人。

尔冬不想听，但那些话就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她不敢相信。她记忆里的那个袁月，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连校服的拉链都拉到最上面，那样一个干净得近乎圣洁的女孩子，怎么会和“三四个男人”“肚子里有孩子”“奸杀”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她才十几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就……

那段时间，整个镇子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里。大人们路过那个村子时，眼神里带着探究和鄙夷；学校的男生们在厕所里谈论这件事时，脸上挂着猥琐的笑；而女生们则三五成群，神色慌张，仿佛那个死去的女孩就是她们所有人的预兆。

美好被撕碎了给人看，剩下的只有血淋淋的残酷和人们口舌之间的污秽。

尔冬心里堵得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难受，也许是因为那个女孩代表了某种她向往却永远无法触及的美好，也许是因为这种毁灭太过猝不及防，让她看到了生活那张狰狞的獠牙。

过了几天，尔冬在村口的土路上堵住了小雅。

小雅看起来比之前瘦了，眼窝深陷，手里夹着一根烟——那是她从她爸烟盒里偷的。看见尔冬过来，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而是把头扭向了一边。

尔冬走上前，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土块，声音有些干涩：“小雅。”

“……嗯。”小雅闷闷地应了一声，没看她。

“那个……”尔冬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们班那个袁月，是不是……没了？”

小雅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烟灰簌簌地落在满是尘土的鞋面上。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尔冬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没了。”小雅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砾，“死了。”

“是真的吗？”尔冬不死心地追问，尽管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些传言……说她怀了孩子，被好几个人……”

“别问了！”小雅突然吼了一声，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灭，“尔冬，别问了！人都死了，还要怎么样！”

尔冬被吼得愣了一下。她看见小雅的眼圈红了，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那是愤怒，也是深深的无力感。

“是真的。”小雅重新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她的表情模糊不清，“警察都查清楚了。就是那几个畜生……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谁能想到……”

小雅没有再说下去，但她颤抖的手指已经说明了一切。

尔冬不再说话了。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几只乌鸦嘎嘎叫着飞过，落在枯死的树梢上。

那个白净可爱的女孩，那个叫袁月的女孩，就这样彻底地消失了。没有童话里的结局，没有正义的审判，只有一地鸡毛的流言蜚语，和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夏天。她才初二，她的未来本该有无数种可能，却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被定格。

从那以后，尔冬再也没有见过袁月。

但她总觉得，那个女孩并没有走远。她变成了村口那阵呜咽的风，变成了夜里凄清的月光，变成了所有美好事物破碎后的残影。

每次想起她，尔冬都会想起那个午后，阳光透过樟树叶洒在她脸上，她白得发光，笑得那样干净。

然后，现实的血腥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将那份美好彻底淹没，只留下一声沉重的叹息，消散在荒凉的原野上。

这也许就是成长的代价吧。尔冬想。你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美好的东西在你面前被撕碎，被践踏，而你除了记住那份痛，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