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伸手,从一旁抽了一张纸巾。他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看了一眼时昭的手。那只手还在抖。幅度不大,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幸村这才把纸巾递到他面前,很近。几乎是送到指尖的位置。时昭像是反应慢了一拍,过了两秒,才抬起手去接。“谢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明显的哽意。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指尖碰到纸巾边缘,却没能夹住。纸巾轻轻滑了一下,差点落下去。幸村没有让它掉。他顺势把纸巾接了回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递第二次。只是稍微靠近了一点,动作很轻地抬手,把纸巾贴到了时昭的眼角。指腹隔着纸巾,轻轻按了一下。力道克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擦拭的来回动作,只是顺着眼角,把那点湿意慢慢带走。时昭整个人僵了一瞬。却没有躲。他低着头,任由幸村的手停在那里。纸巾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此刻的失态。那一刻,观影室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屏幕里还在滚动的音轨,和纸巾轻微摩擦的细响。幸村手还没离开,那边的切原已经低下了头,手冢眼神敛着,真田拳头重新握紧。这一刻,没有人敢直视他们之间那只手。时昭曾经的过往带给大家的除了震撼和可以说怜悯的情绪,也是一种提醒。想好好打球,要面对的东西真得也很多。可能他们的处境没有那么艰难,但这条路显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幸村收回手的时候,纸巾已经湿了一角。他把纸巾折好,放回时昭手心里。这一次,纸巾没有再落下。他也没有再松手。就在这一片无声中,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却不是影像,而是一行行冷静的白字,缓缓浮现。【感谢所有参与视频资料搜集的志愿者与粉丝组织】【在资料整理过程中,志愿者查明:时昭从未与亲生父母解除监护关系,户口始终未迁出】【其法定监护人于其未成年期间长期遗弃未成年人,未履行抚养、探视及供养义务】【经司法鉴定,时昭于未成年期间所受伤情已构成轻伤二级】【相关伤情系在监护关系存续期间,由法定监护人实施暴力行为所致】【该行为已涉嫌构成遗弃罪、故意伤害罪】【另查明,其法定监护人曾以继续伤害,曝光隐私及断绝生活来源相要挟,索取财物】【上述行为涉嫌构成敲诈勒索等相关刑事犯罪】【目前已由公益法律援助组织协助,向相关部门提交完整证据链并申请刑事立案】“靠这个证据立案了。”真田和手冢的反应在此刻是几乎完全一样。没人说话,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对夫妻,不会再逃得掉了。就在所有人看清了这些字幕之后,屏幕暗了下来。观影室没有人动。灯光依旧昏暗,仿佛所有人都被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连那叠加的音轨也终于停了。只剩下那一瞬间,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手心尚未放开的温度。时昭垂着眼,目光落在掌心那张被折好的纸巾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一角早已湿透。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稳的脚步声出现。“时昭。”是很轻的一声唤。真田站在他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低沉克制,眉眼却比以往更深沉些,“对不起。”有些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所以地微微偏了下头。但时昭明白。他知道真田是在为那句“网球不该被轻视”道歉。那是他们曾经同路时,真田对他说过的话。他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看着真田的眼睛,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贯的清醒。“没关系。”“更何况……你上次就和我说过了。”话说到这里,他终于缓缓抬起头,视线扫过观影室中熟悉又沉默的每一张脸。手还握着那张纸巾,声音却一点点稳了下来。“今天这个来的有些突然。”“我自己都没能做好心理准备。”“谢谢大家陪我一起看。”其实在看到开头的时候,有一瞬间时昭在想,这段过往暴露于人前,他可能会觉得很难堪。但完全没有,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么多人陪自己一起看。大家忍不住出声的时候,才让他可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苦。是一群……很善良的人。抿了抿嘴唇,时昭的脑子其实还是有点乱。但不自觉地开了口,在这群人面前,有那么一些的分享欲。“四岁又四个月,到二十一岁多八个月,十七年。”“我的生活,可能……满满的都是网球。”,!时昭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太久,不管过去了多久,他都觉得曾经的他和网球密不可分。再抬头,时昭只是说着,“其实没有人让我拿起球拍,是我自己碰到了球拍。”“我很累。”“其实这种累不是因为网球,但我把很多情绪迁怒到了网球本身上。”“很多时候,我不知道我到底在累点什么。”“生我的人觉得我除了赚钱没有意义。”“教练让我等一等,要顾全大局。”“比赛没赢下来。”“我在乎的人留不住。”“支持我的人因为我被谩骂。”谈起这些,时昭也依旧做不到完全平静。特别是,他和小老头的“清白”是支持他们的人努力去收集证据做出来的。光看这些拼接,时昭都不敢想要花那么多时间精力的她们看到这些是什么样的情况。回看完这个不算短的视频,道尽了他面对的一切,时昭才忍不住说着,“我的网球可能不像很多人那么纯粹,同时我也一直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里。”“我做不到不怪,我怨过很多。”“第二次为人,我还是做不到放下这一切,但我还能怪谁呢?”“一路磕磕绊绊,选择做的稀里糊涂。”“这时候,在这个世界还存在的,就只有网球。”说到这儿,时昭的脸上浮现出来的,也是一抹苦笑,“如果我不打网球,一切的一切可能也不一样。”“所以发现自己还是一个婴儿后,我决定远离。”“很胆小鬼的行为。”“才不是。”所有人都倾听着时昭的心事,更多的都是时不时地点头,许年终于没忍住。在时昭面前摆了摆手,“我只有来自当时父母的压迫,觉得我为网球而生,退役也很早,但比你怨得都深。”“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你在直面自己的痛苦。”“本来也凭什么放下,我也是看到立案受理我才感觉出了口气。””他们被骂才是活该,抓进去更是应该的。”许年语气不快,却句句戳心。而他话音刚落,还没等场面沉静下来,之前和他向来闹闹腾腾、嘴上从不落下风的切原两步就窜了过来。“就是。”他声音不小,语调激昂,完全不像刚刚还沉默地低着头。“抓进去那才叫真的公平,什么都不管还敢动手,他们才该被骂一辈子。”“应该打一顿才对。”他情绪上头地说着,转头看了时昭一眼,又皱了皱鼻子,“你才不是胆小鬼。”“我邀请你打比赛,你还是来了。”切原的语速很快,但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还是不自觉压低了音量,耳尖甚至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挺直了背。他抿着唇,手扒拉着椅背,看起来脑子里想说很多话,却一个字都捋不出来。最后他低声冒出一句,“你是正选啊。”他说完这句,又顿了一下,眼神倔强得像要跟全世界吵架似的,又狠狠补了一句,“是我们立海的正选。”仿佛只会这一句似的,他咬着牙。看着担心又认可的他的海带头前桌,时昭也是弯了弯眼睛。轻声说着,”我知道。”:()网王:立海大也有不听话的新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