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特点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许影站在院子里,看着文森特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来凉意。他能闻到空气里夜晚的露水气息,能听到远处帝都城墙上传来的隐约哨声,能感觉到左腿的疼痛在夜晚变得更加清晰。
明天,就要离开了。
这个他生活了几个月的帝都,这个权力与阴谋交织的地方,这个他获得身份又即将离开的地方。
许影拄着拐杖,慢慢走回屋里。清澜已经睡着了,女孩蜷缩在床铺上,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艾莉丝坐在窗边,擦拭着长剑,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都安排好了?”女骑士问。
“都安排好了。”许影在桌旁坐下,揉了揉左腿。
艾莉丝收起长剑,走到许影面前,递给他一个小皮袋。
“这是什么?”
“应急用的。”艾莉丝说,“一些伤药,一点干粮,还有——”她从皮袋里掏出一个小铜管,“信号筒。如果走散了,点燃这个,我会找到你。”
许影接过皮袋,能感觉到里面物品的重量,能闻到伤药淡淡的草药味,能听到铜管在袋子里碰撞的轻微声响。
“谢谢。”
艾莉丝摇摇头,在许影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片刻,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
“灰岩领。”艾莉丝突然开口,“我查过资料。那里确实很艰苦,但也不是没有机会。北坡村附近有铁矿的痕迹,石溪的水量虽然不大,但常年不断。而且——”她顿了顿,“那里的人,很朴实。”
许影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他从怀里掏出地图,摊在桌上。油灯的光照亮了地图上灰岩领的轮廓,那些山脉,那些河流,那些村庄。
“第一年。”许影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要站稳脚跟。修建住所,开垦农田,建立基本的防御。第二年,发展生产。推广新农具,兴修水利,可能的话,开发铁矿。第三年——”
他没说下去。
第三年,皇帝会来巡视。那是检验成果的时候,也是决定命运的时候。
艾莉丝看着地图,看着许影手指移动的轨迹,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她能看出许影的规划,能看出那些线条背后的野心,能看出这个瘸腿男人平静外表下燃烧的火焰。
“我会保护你。”艾莉丝突然说,“保护你们。”
许影抬起头,看着女骑士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坚定,有忠诚,有一种近乎固执的执着。
“我知道。”许影说。
油灯终于熄灭了。
黑暗笼罩了屋子,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许影躺在床上,听着清澜平稳的呼吸声,听着艾莉丝在隔壁房间整理装备的轻微声响,听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
灰岩领。
新家园。
他闭上眼睛,让思绪沉入黑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院子时,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车夫们检查完最后一根缰绳,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刨动。艾莉丝把最后一箱物资搬上货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清澜背着小布包,站在马车旁,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许影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院——石桌,水井,那棵老槐树,那扇他修过三次的木门。这里是他来到帝都后的第一个落脚点,是他获得新身份的地方,也是他离开的地方。
“走吧。”许影说。
艾莉丝点点头,扶着他上了马车。清澜跟着爬上来,坐在父亲身边。马车里空间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艾莉丝身上的皮革味,清澜身上的皂角香,许影身上淡淡的药草味。
车夫挥动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