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这几日的点点滴滴,传福就像在看自己笑话,他为这个村子付出那么多,到头来却连自己家的房子和自己的父母都保不住。
传福闭着眼睛靠在土根家墙上,墙体出现了几道裂缝,墙根下还留着风干的苔藓,像是这面受伤的墙体结出的一块块硬痂。
传福一夜没睡好,早早醒来,眼里布满红血丝,望着荒坡方的向出神,那儿聚集的数人,让他眼前的风光终于有了变化。
晨雾像掺了柴灰似的,裹着焦糊味弥漫在禾实村的村道上,连着好几日,这气味散不尽。
荒坡上,村长仲和正指挥着几个汉子处理活尸遗体,火堆越烧越旺,灰烬被风卷着,落在每个人的头发上和肩膀处,像一层洗不掉的霉斑。
“传福,传福,村长找来了。”何正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传福缓缓地把目光挪到何正林脸上,这才发现禾实村发生的事太多太杂,把这个过去神采十足的江湖郎中也折磨得够呛。
何正林这人身上带着很多伤,眼神却像头斗牛一样,一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传福对何正林的初印象不好,认为他是个坑蒙拐骗的惯犯,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才了悟他这人不简单。
何正林有一颗很强大的内心,也有很顽强的意志力,光是这两点,大多数人就比不上,足以令人钦佩。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何正林能理解他对土根态度一直不和善的原因。
两人积怨已久,向来不对付,土根竟敢做出这么无法无天的事情,不是个好惹的货色。
传福抬头看向门外,只见村长仲和领着数人朝这边走来,当中有他的儿子孙子,还有村里几名汉子。
这些人怕是没饿过,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精光四射,手里要么攥着扁担,要么扛着锄头,脸上带着一股子怒气。
村长仲和把烟杆别在腰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走到传福面前,重重叹了口气:“传福,你放心,昨夜的事我听说了,这事我不能不管,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明德上前一步说:“你为村子做了实事,是全村人的大恩人,土根那龟孙子竟敢干出这么卑鄙无耻的勾当,趁你夜里跟活尸拼命的时候,把你爹娘绑了,占了你的房子,这叫什么事!”
旁边的明哲急声道:“就是!昨夜里要不是传福叔他们以命相博,哪有我们好日子过!”
“昨天的活尸可是孬蛋叔一家变的,土根叔还得叫孬蛋叔一声弟弟呢!”胜利也在一边叫叫嚷嚷,“土根叔真不是个东西,有好事第一个冲在前头,遇到什么事就当缩头乌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骂声此起彼伏。
“土根又不在这儿,有事当面说,”看传福脸色由红转白,不知是不是听不得这些话,村长仲和劝了一句:“你们少说两句吧!”
传福的胸口像堵着一块石头,又闷又疼。爹娘年纪大了,身体底子就不好,这一夜不知过得怎么样?被土根这么一折腾,还不知道受了多少罪。
依靠个人的能力,很难扭转战局,只有发动群众的力量,才有可能触底反弹,传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沙哑:
“村长,麻烦你们了,这土根做人不厚道,我也是拿他没办法,只要能把我爹娘救出来,房子要不要都行,大不了拆了,谁也别住。”
“那可不行!传福,你别跟土根一般见识,也别怄气!”村长仲和活了八十余年,哪能认识不到一座房屋对人的重要性,“房子是你的祖产,来富和雪莲是你至亲,两样都得要回来!”
村长仲和拍了拍传福的肩膀,随后看向众人,“今天咱们先跟土根说理,他要是识相,乖乖把人交出来,把房子腾出来,这事就算了……”
“土根要是敢胡来,咱们就不客气了,直接来强的,”仲和有点喘不过气,明德接过话头往下说:“他就是咱们禾实村的一颗老鼠屎,咱们可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说出去让其他村子的人笑话。”
众人跟着附和,一行人高举着农具,像要推翻地主阶级一样,气势汹汹地涌到土根家门口。
传福家的房子紧闭着,门栓插得死死的。
村长仲和年纪大了,跟在队伍后面,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他不适合走在前头,他脸色凝重,但目光如炬,仔细查看着场上局势的变化。
两兄弟对视一眼,明道点头了然,走上前,使劲拍打着门护,对屋里头大喊:“土根!开门!赶紧开门!”
拍了半天,屋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土根探出头来,望着众人恼怒的面孔,眼睛还不大睁得开,像一只没睁眼的老鼠崽。
“太阳都晒屁股咯,还没起床呀?”明德一开口,引得众人发笑,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睡得这么踏实,真把别人家当自己家了。”
土根三角眼,鹰钩鼻,人精瘦,脸上却堆着一层横肉,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你们这么多人到这儿来,有事找?”
土根表面上镇定自若,实则内心早已惊涛骇浪。
外面到处都是活尸,人又吃不饱,各家自扫门前雪,村子里哪有人有闲情雅致,去管别人家闲事。
没想到,在村长仲和的带动下,仍有部分人凝聚起来了,没有别的事,指定就是来为传福讨要说法的。
土根只慌乱了一阵,也只是因为刚醒,脑子还不明晰,毫无防备地对上突发事件,转不过来,后面也就真的镇静下来了。
这座房子像座碉堡,这群人想攻进来,真没那么容易,何况他手上还有对付这些人的杀手锏,有人质,还有别的秘密武器。
“你小子是活腻歪了吗?真当村里人不知道你干了啥混账事?”明德气得吹胡子瞪眼。